“阮文稻發什麽愣，你來說，這個字念啥？”

剛剛進入祭祀之海表層的常東，耳邊就傳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常東擡頭，神情頓時一怔。

隻見他正坐在一間泥巴糊牆的土屋裏，屋子裏坐了不少人，仔細看這些人的相貌，雖然大家都是一般黑瘦，但還是能分清他們是月南人。

常東注意到，所有人目光看向他，心中頓時了然那“阮文稻”應該就是他新身份的名字，随即擡頭看向黑闆。

隻見前面嶄新黑漆上，端正的寫着一個“稻”字。

“水稻的稻。”有上一輪探索經曆，常東已經知道，口音上的偏差，不會引起祭祀之海中人物的驚詫，所以放心大膽的用中文道。

不曾想，他剛說完，屋子裏所有人皆一臉詫異。

站在黑闆前的男子，啪的一拍桌子，操着月南語道：“看看阮文稻同志多有覺悟，昨天還不會說一個字，今天已經能認識自己的名字，還認識了水稻，大家鼓掌……”

黑闆前男子滔滔不絕不吝辭藻地誇獎着。

教室裏傳來稀稀拉拉的掌聲。

常東沒在意這誇獎，他注意到，屋裏衆人看他的眼神，先是驚訝，慢慢變得複雜起來。

有人眸含震怒；有人怒目而視；有人滿是詫異；還有人松了一口氣。

這節識字課，常東在一屋子異樣眼神中結束。

課程剛剛結束，負責授課的老師剛走，就有兩名同樣精瘦的男子，湊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常東的胳膊，好似勾肩搭背般，把他往教室角落裏拖去。

還有人站在門口把風。

“叛徒！敢背叛胡主，我叼你媽！”一名精瘦漢子大罵着，掄起拳頭就是砸進常東的腹部。

随後，圍過來的數人，拳頭如雨，腳闆如錘，砸了過來。

剛剛進來，幾乎還沒分清情況的常東，幾乎都要被打蒙了，随即大憤怒從他胸膛噴湧而出。

“我草你媽！”

常東勃然大怒，掄起拳頭就是砸了出去。

雖然在祭祀之海，他的力量被壓制得近乎凡人，但是眼前困局還是難不倒他。

他誰也不打，一把抓住最先揍他的精瘦漢子，張開嘴巴就是朝他耳朵上咬去。

這是他從上一輪探索戰場上學來的經驗。

——在生死一瞬間的戰場上肉搏時，牙齒其實才是最強大的武器，一如豺狼虎豹。

别管人類咬合力有多少，對付同類絕對綽綽有餘！

“啊——”慘叫從那人口中發出，常東張開血淋淋的嘴巴，吐出一團黏糊狀東西，掄起拳頭就是狂錘！

那血腥一幕，吓得不少圍攻之人，下意識退後一步。

當然了，對于這些戰場上活下來的戰士來說，這一幕吓不倒所有人。

有人越發震怒，掄起椅子，便是超常東後背砸了下去。

“叼你媽——”教室裏一些圍觀之人，不知爲何，突然紅着眼珠裏，掄起椅子砸向圍攻常東的人。

刹那間，教室裏亂成一團，

混戰一觸即發！

常東紅着眼珠子，哪怕他素來十分冷靜，但這剛剛進來就被圍毆，尤其是打他的，還是上一輪探索中的月南人，這脾氣也瞬間炸了。

他紅着眼珠子，抄起什麽砸什麽，誰敢打他，他就打誰。

“砰！”

一槍槍響，喚醒了教室裏所有人根植于基因深處的恐懼。

大家停了下來，幾名綠衣戰士闖了進來。

“幹什麽？啊？幹什麽？都給我出去！出去！”

綠衣戰士驅趕着衆人，離開了教室。

本來常東以爲會有一輪懲罰，結果出乎他意料，出去之後，除了那個被他咬掉耳朵的被帶走治療去了，其他人一哄而散。

臨走時，有人怒目而視，有人猶猶豫豫的看他一眼，還有人低頭不語。

這場莫名其妙的鬧劇，就這般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

這是一處戰俘營！

是的，常東成了戰俘，諸夏的戰俘，因爲這一輪，他主動選擇成了月南人。

戰俘營的生活，出乎他意料的安甯，除了某些人的仇視。

早上是文化補習課，主要是掃盲課程，教授月南文字和漢字。

下午還是上課，隻是上的内容全是謀生内容，譬如裁剪縫紉班、醫療班、人工菌種植班、木匠和五金加工班、飼養班……等等。

常東本來分配在飼養班，跟一群臭烘烘的雞鴨豬牛打交道。但打過架後，不知爲何，正清理着豬糞時，有戰士過來找他說，調他去人工菌種植班。

被調走的時候，一名同樣在清理豬糞的漢子，朝常東腳邊吐了一口唾沫，罵道：“叛徒！”

常東乜了他一眼，沒吱聲。

人工菌種植班距離養豬場有些遠，幾乎要橫穿整個俘虜營，常東一路走過去的時候，明顯能看到不少人沖他指指點點。

顯然上午那一架，令他名動俘虜營。

帶他的戰士，操着娴熟的月南語道：“聽說你參加了西貢戰役？”

常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選擇裝死沉默。

那戰士不以爲意的感慨道：“能從花旗槍口下活下來，不容易啊！”

常東心中一動，意識到了什麽。

随後直到人工菌種植班，兩人都沒再交流。

帶路戰士，叫了個名叫黎達新的月南人，帶常東。

這是個碎嘴的四十多歲的老男人，滿臉皺紋，看起來跟六十多歲老頭似的，見到常東之後，便說個不停。

“我聽說你今天把人耳朵咬掉了？真是不要命了，不怕半夜被人捅死？”

“這幫王八蛋，老子爲他們出生入死，仁至義盡，進了俘虜營還不讓我們過點好日子，叼他媽！”

“不過，你也别怕，進了咱這裏，沒人還能找到你。”

“哎，說起來，你怎麽沒去裁縫班或者醫療班？交代的東西不值錢？”

“不用傷心，咱們這裏也挺好的，表現得好，學得快，也有機會調去裁縫班。”

面對黎達新的碎碎叨叨，常東隻是沉默的聽着。

換到人工菌種植班之後，活更輕了。

這裏種植的主要是雞?菌，基本就是搬運白蟻飼料，清理垃圾，防止白蟻過度繁殖，跑出菌房等等。

說起來，好像還挺多，實際上白蟻能吃多少東西？

因此一天都沒多少活。

就這黎達新還不太滿意，念念叨叨的想去裁剪縫紉班或者醫療班。

常東一開始還不明白，直到在文化補習課中，遇到醫療班的女俘虜，這才恍然大悟。

兩天後，基本摸清楚大概情況的常東，有意無意問起了現在時間。

“腦殼被打糊塗了？你說現在是什麽時候，80年10月份啊！”

黎達新的話，常東瞳孔驟然擴張。

他終于明白這裏爲什麽能形成祭祀之海了！

這根本不是他以爲的那場戰争，而是持續11年的練兵計劃。

若非90年花旗發動沙漠風暴行動，點醒世界，點醒諸夏，戰争方式變了，說不定諸夏還會繼續練下去。

難怪這處祭祀之海能維持到現在！

時間線如此悠長，這個祭祀之海還怎麽破解？

常東臉色幾乎抑制不住的陰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