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是何人?”淩歡望向門外,眼眸中含了一絲疑惑。
方才還圍着她們張牙舞爪的蘇氏早已跑出了門外,周圍的下人也一哄而散,擡擔架的擡擔架,請大夫的請大夫,雖未亂成一團,一個個也是步伐匆匆。
淩歡和冬青二人站在一邊,頓時就顯得有幾分的突兀。
“孟氏是大少爺的夫人。”冬青知道淩歡磕壞腦子,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此刻倒也不驚訝,耐心的解釋着“要說少夫人也是個苦命的,這已經不是第一胎了,先前幾個孩子都是不足三月便一一流産,眼下這個好容易保到了八個月,沒想到還是不好了。”
冬青說話之間頗有唏噓,淩歡聽了也有些微訝,她曾經在古舊的典籍上倒也看過這種例子,因産婦先天不足,無法固胎,基本上三個月以内便會見紅。
這孟氏,看來也是個可憐的。
見門外慌做一團,嬷嬷們提着燈籠走來走去,淩歡伸手按了按太陽穴,身體裏面湧上一層疲憊。
冬青心疼的勸道“小姐今日定是吓壞了,幸好老爺及時趕回來,眼下夫人無暇顧及我們,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
現在蘇氏一心撲在孟氏的身上,早就把要打殺淩歡的事情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淩歡猶豫了一會兒,颔首道“也好。”
如同冬青所說的,兩人直到回到小院裏面都沒有人發現她們不見了。
一進到暖閣裏面,冬青便将白日炖的藥拿了出來,端到淩歡面前,提醒道“奴婢走時,用碳火暖着,眼下這藥還是熱的,小姐喝了藥,就早日休息吧。”
說着,還不忘從罐子裏面拿出一顆蜜餞放在淩歡的面前。
淩歡看了一眼那顆蜜餞沒有動手,從前四小姐極怕苦,每每喝藥,便一定離不得蜜餞。可如今,她不再是從前的四小姐了,同樣的,她也不會讓蘇氏她們欺負了自己和自己身邊的人。
她端起眼前的藥碗,一口氣喝了個一幹二淨。
冬青被淩歡的架勢吓了一跳,忙心疼的道“小姐别喝這麽快,這藥太苦了,小姐先緩緩。”
“良藥苦口,隻有吃得了苦,方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目光落在冬青那張憔悴的小臉身上,淩歡歎了一口氣,問道“冬青,你知道我今天去做什麽了嗎?”
冬青一愣,今日小姐被盼春姐姐尋走之後,耽擱到此刻才回來,她确實不知淩歡這一天是去做什麽了。
聽淩歡這麽問,她隻以爲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小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焦急“小姐,小姐今日在外面可是受委屈了?”
淩歡搖了搖頭,聲音十分淡定“我今日去安府退婚了。”
“什麽?”冬青低呼,她不曾想到小姐消失的這一天,竟是去辦了一件這樣的事。
她的第一反應便是不敢相信,冬青記得十分清楚,那日黃昏,就是因爲自己向小姐提議不如跟安家斷了幹系,沒想到小姐卻又哭又鬧,一氣之下還将她趕了出去。
如今親耳聽見淩歡說退婚,她隻覺得是幻覺。
可再一看,淩歡仍然端端正正的在那坐着,眉目清明,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冬青心底裏面終于有了三分相信。
自從小姐死而複生之後,便和以前大不一樣,希望這一次,小姐是真的想通了。
冬青握住淩歡的手,害怕她心裏傷心面上不表現出來,仍是安慰道“小姐以後總會尋得如意郎君的。”
淩歡笑了笑,并未答應,不知怎麽的,她忽然想起今天在馬車,楚奕面色陰沉的模樣。
楚奕忽然找上她,也不知是爲了什麽?
她今日方寸大亂,更不知道自己是否露出了什麽破綻,她隻求楚奕早已忘了京城那個淩英姿,找自己也不過是見自己年紀小小卻能救長公主于起死回生,所以一時興起罷了。
淩歡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見側窗開着,外面的涼風撲進來,冷不丁打了一個噴嚏。
“小姐快去休息吧,别着涼了。”冬青連忙過去将窗戶關上,又幫淩歡将被子給疊好。
淩歡點了點頭,她今日着實累壞了,早點休息也好。
這一夜,她睡得極其不安穩。
夢中盡是光怪陸離的場面,她夢見自己重新回到了玉門關,接到了太子的飛鴿傳書。
太子告訴他,他推下了繁忙的公務,特地前去松嶺城陪她過二十歲的生辰。
淩歡心中欣喜,連夜赴約,可沒想到等待她的卻是萬箭穿心。
又夢見自己回到了京都,方是十歲的稚齡孩童,唇紅齒白,天真無邪,身爲淩國公掌上明珠的她,天不怕地不怕,簡直就是京都的一方惡霸。
那一年,春遲水皺,她貪玩逃去了楚陽王府,一言不合将楚奕推下了水,水波粼粼,她卻逃之夭夭。
畫面一轉,又回到了白日的馬車上,楚奕抓着她的下巴,眼神森然,一步一步将她逼進馬車的角落裏面。
她退無可退,楚奕卻猛然掐住了她的脖子,熾熱的呼吸全部噴灑在了她的臉上。
他說“我就知道是你,當年推我下水的仇,我們現在來好好算一算!”
說着,他湊近了她的耳邊,念出了她的名字——“淩英姿。”
“我不是。”淩歡矢口否認“我是淩歡!”
“我是四小姐!”
“四小姐!四小姐!”耳邊仿佛有焦急的呼喚聲傳來,淩歡一下子從噩夢之中蘇醒了過來,她擡起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緊接着就聽見外間嬷嬷焦急的喊聲“四小姐,四小姐快醒醒,少夫人要不行了,請四小姐趕快過去救命啊!”
“四小姐呢?四小姐請救命!請救命啊!”
她恍然轉過頭,聽見嬷嬷越來越清晰的聲音,方才分清楚了夢境和現實。
“冬青。”淩歡開口喚了一聲,想問問外面是怎麽了,可是一出聲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得厲害。
她擡起手,額頭一片滾燙,當真是發熱了。
不等淩歡反應過來,房門已經被人從外面大力的打開,冬青驚慌的走了進來,見到淩歡已經坐起來,她連忙走進内室,倉皇道“小姐,孟氏的人隻怕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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