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笑這兩天每天都在等着成烈回來,總是覺得下一秒成烈沒準就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沒想到沒等來成烈,倒是等來了成烽。
成烽被送過來的時候,唐笑吓了一跳,不僅是被成烽的昏迷不醒給吓的,還是被成母的撕心裂肺給吓的。
從成母當時的反應中她倒是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成母是真心地将成烽,或者說是她的每個子女都視若珍寶。
失去任何一個,她都承受不住。
隻是唐笑不明白,既然那麽愛自己的子女,爲什麽不肯稍微尊重一下自己子女的意願呢?
成烽剛送進病房,外面的成母就不行了——
她身體本來也算不上好,這麽一驚一乍的,撐到成烽進病房,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也許是因爲看到唐笑在,她哪怕再不喜歡這個兒媳婦,但唐笑的鎮定自若讓她莫名的安心,她相信唐笑會照顧好自己兒子,于是,終于肯放松了,她一放松,便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暈厥了過去。
這也是爲什麽,成烽醒來時,成母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成烽病床邊的原因。
而成烽雖然看起來形象凄慘可憐,過了半天之後,便可以從床上半坐起來跟人說話了。
“我媽生病了?”
成烽聽說他媽病了有點意外:“我印象中都沒見我媽生過病……嫂子,她沒事吧?”
“還好。不過……”唐笑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當着成萌和成烽的面說:“她年紀大了,心髒不是很好,還有點低血糖,以後還是多注意一下吧,阿烽你也盡量不要刺激你媽了。”
成烽光顧着聽最後一句了:“我什麽時候刺激她了?說實話,我媽那個強勢的性格,沒人刺激她,都是她成天自個兒刺激自個兒,是吧萌萌?”成萌還記着她媽媽當初扇她那一耳光以及這段時間對她不聞不問的仇,内心深處肯定是擔心她媽的,表面上卻不肯服軟,口氣硬邦邦地說:“我覺得二哥說得對,我們都已經夠聽話了,是媽自己太強勢,總
是巴不得别人什麽事兒都按照她說得來,稍微不順着她,她就大發雷霆……她要是肯待人溫柔和氣一點,也不至于這樣吧。”
唐笑對此不好評價,畢竟她的身份是成萌成烽的大嫂,她總不能當着他們倆的面說自己婆婆的不是吧?
哪怕這個婆婆,從來都不肯承認她。
“萌萌,你跟媽見着面沒有?她罵你了又?”
成烽蒼白的臉上閃現出八卦的光芒。
成萌對二哥的那一點心疼,在二哥醒來能叽叽呱呱講話之後便煙消雲散了。
誰讓二哥看起來總是那麽欠呢?
“算是見着了吧。”
成萌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指,不太開心的樣子。
“什麽叫算是沒見着了啊?你這麽多天沒回家,媽應該挺想你的吧?她說什麽了?”
成烽好奇地問。
“也沒說什麽,就讓我回家。”
成萌歎了口氣說:“看見你這個樣,我哪兒敢回家啊?二哥,你這傷到底怎麽回事兒啊?不會是被爸媽給揍的吧?”
話題又回到成烽身上。
成烽撇了撇嘴,靠在靠枕上,不太願意提起那天發生的事。
怎麽想都是可怕的記憶。
他爸那個兇神惡煞的模樣,實在是太吓人了,那一切就像一場噩夢一樣。
他爲什麽這麽不幸,要生在這樣的家庭,有一對這樣的父母?
“怎麽可能,你看我長得這麽孔武有力,咱爸咱媽都那麽老了,他們能揍得了我?”
成烽咧着嘴說。
“噗嗤!”
唐笑和成萌都忍不住笑了。
“你們笑什麽啊?我真沒被他們揍。”
成烽梗着脖子不服氣地說:“難道我看起來那麽慫?我知道我長得帥氣,很容易給人繡花枕頭的印象,但我不是啊,我成烽堂堂男子漢大丈夫,被人揍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我覺得爸要揍你,你肯定是不敢還手的。”
成萌瞟了一眼她二哥說:“再說咱爸雖然上了年紀,可身體硬朗着呢,年輕時候又當過兵,不像你成天宅着,要論身體素質,你估計還比不上咱爸呢。”
“……”成烽沒法反駁,因爲成萌說的是事實。
要真打架,他打得赢他爸才怪。
“到底怎麽回事?”
唐笑和成萌都不相信成烽這麽大的人了能不小心把自己摔成這樣。
“我能不說麽?”
成烽哭喪着臉,是真不想提。
“好。”
“不行。”
唐笑和成萌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成烽一臉感動:“還是嫂子對我好。”成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說:“二哥,我聽說你之前拼命喊着要見嫂子,說自己快死了最後的心願就是見嫂子一面——要不然你也不會被送到這兒來了。那采訪一下你哦,你當時爲什麽那麽想見嫂子?
二哥……你該不會是,暗戀嫂子吧?”
成萌興緻盎然地盯着成烽問。
成烽蒼白的臉頰微微有點泛紅,垂下頭表情不自然地說:“哪有的事……别亂說。”
“怎麽亂說啦?實事求是嘛,二哥你說,你到底爲什麽非要見嫂子啊?”
“萌萌你再亂說話我生氣了啊。”
成烽繃着臉瞪了成萌一眼說。成萌吐了吐舌頭,見嫂子站在旁邊不說話,臉上也有點小尴尬的樣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個敏感話題,便不再繼續下去,轉而說道:“二哥,這下你開心了吧,能待在這裏享福了,估計起碼一兩個月不
用回家去。”
她是發自肺腑地羨慕成烽,可她肯定不能把自己也搞得骨折,所以也隻有羨慕的份兒,明天她就得回學校去了。
“是啊,先前是我羨慕你,這下該你羨慕我了。”
成烽舒了口氣,半躺在床上,雖然行動不便,但心情是愉悅的。
尤其是想到可以不用去上班,還能不用見到謝玲珑,心情簡直美滋滋。
可惜的是成烽并沒有美滋滋多久——
謝玲珑很快就來了。
不僅來了,還帶來了成烽的一大票同事。
成烽猜想帶這麽些人來也未必是謝玲珑的意思,可人終歸是謝玲珑帶來的,他最煩被一群人圍着問東問西,關鍵是他跟這些人又沒什麽私下裏的交情。
他認爲他們能來,也無非是看謝玲珑的面子。
他煩得要命,完全懶得說話,對謝玲珑也沒什麽好臉色。
當着那些人的面,他對謝玲珑頤指氣使,一會兒讓謝玲珑給他削蘋果,一會兒讓謝玲珑給他沖牛奶。
等到蘋果和牛奶都遞到面前了,他又嫌棄蘋果太大了太面了不好吃,又嫌棄牛奶味道太淡了沒奶味兒。
又說要吃菠蘿。
謝玲珑馬上派人去買菠蘿,菠蘿買回來了,成烽鬧着要謝玲珑親自削。
當着一大屋子人的面,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謝玲珑給他削菠蘿,成烽跟個大爺似的,要多耀武揚威,就有多耀武揚威。
他仿佛聽見公司同事中有個年輕的妹子小聲吐槽他什麽直男癌什麽大男子主義,可成烽完全不care。
直男癌怎麽了,大男子主義怎麽了?
他成烽就是要讓謝玲珑不爽,就是要讓所有人不爽。
誰讓他們這些人讓他不爽來着?
這是他幼稚的報複行爲,謝玲珑看在眼裏,心裏也是明白的,她越是明白成烽的幼稚,越是懶得去和成烽生氣。
早就習慣了,她想。
成烽就是這麽的幼稚,這麽的不像個成年男人。
除此之外他的其他毛病還有一大堆,數都數不完。
但誰讓她就是喜歡他呢?
人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縱使對方身上一千個一萬個臭毛病也忍得了。
人和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縱使對方再完美也能挑出一千個一萬個看不順眼的地方。
這些謝玲珑都是明白的。
削完了這輩子削過的第一個菠蘿,謝玲珑仔細地将菠蘿切好,放進水果盤中,端到了成烽面前。
誰知道這位大爺吃了一小口,便扔下叉子不願意再吃了。
“怎麽了?”
她問。
“不好吃。”
意料之中的答案。
“還想吃什麽?”
換個人恐怕早就被成烽這臭脾氣給引爆了,可謝玲珑仍然溫溫柔柔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滿屋子人看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謝玲珑是誰啊?
那可是女神級的人物。
多少男人和謝玲珑說句話都能興奮半天。
可成烽,卻對男人們眼中的女神如此态度惡劣。
他太壞了。
壞的連公司那些對謝玲珑羨慕嫉妒恨的女人們都說快受不了了。
“西湖糖醋魚,醋溜青南瓜,番茄茄子丁。”
成烽咂摸咂摸嘴說,“嘴裏沒味兒,想吃點酸的。”
“好,我讓人做了送過來。”
謝玲珑笑了笑,仿佛在爲成烽還有胃口吃東西感到開心。
可是成烽卻瞪了她一眼說:“我要你做,不要别人做。你自己做好了給我端過來,聽見沒?别人做的我不吃,隻吃你自己親手做的。”
“我做的?”
謝玲珑愣了愣。
“對,你親自做。”
成烽盯着她一字一頓地說。
成烽認爲自己在爲難謝玲珑,他知道謝玲珑愛惜手指和時間,不願意用手指去碰油鹽醬醋,更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廚房。可他偏要讓謝玲珑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折騰她,讓她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