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名小樓哪管得了那麽多,她跑回家賣力地翻着黃曆。她要找個良辰吉日以增加請雲瀾之吃飯成功的機會。那時的她真的是撞到南牆也要把南牆撞倒,繼續追上去,哪怕頭破血流,真真是壯士一枚。
出她意料,她隻提了個答謝在西安的時候雲瀾之的照顧,那邊就應允了。讓她剩下的說辭統統沒用上。這讓她不得不使勁按住心中瘋狂滋生的妄念,比如雲先生也對自己有那麽一點點意思。
的那天是初冬,她前一天特意去做了頭發,穿了一件白色水溶絲的盤扣旗袍,外邊罩了一件灰色的皮草短外套,戴了一頂酒紅色複古禮帽,自己照了下鏡子很是滿意,像是剛從民國穿越回來,稱雲先生正合适。
等到了醉花陰,見了雲瀾之,她之前的喜悅被一下子打散了大半。雲瀾之很随意地穿了一件毛衣,休閑褲,外邊是件時下流行的羊絨大衣。襯的自己太過隆重,以至于尴尬。
雲瀾之明顯地察覺到小姑娘自打見了自己有些不對勁,看她一個勁兒地無意識地扯桌布,拉袖子,便了然了她情緒變化的原因。
“今天很漂亮。”他說。
“真的嗎?”名小樓頓時高興了起來。
“真的,很漂亮。”看到她的眉眼帶笑,他也不自覺高興起來。
“先生喜歡吃什麽?”名小樓拿着菜單遞給雲瀾之。
“你有什麽忌諱嗎?”雲瀾之接過菜單,擡頭問她。發現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嗯,不吃辣,不吃甜,不吃…”名小樓低着頭,不敢跟他對視,小聲快速地說道,把不吃素給咽了下去。
“現在的女生,很少有不吃甜的了。”雲瀾之看着菜單打趣。
“我從小就不怎麽愛吃。”她低着頭接話,如果可以,頭能埋進桌子底下。
雲瀾之以爲現在的小姑娘流行減肥的原因,原本就是閑話,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撿了幾道醉花陰的素菜,權當照顧減肥的小姑娘。
然後把菜單重新遞給名小樓。
名小樓看着一溜的清炒,白灼,有點頭疼,想是雲先生喜歡吃素,隻能加了一道素燒鵝。然後按鈴把服務員叫了過來。
“雲先生,你怎麽沒給我打過電話啊?我手機丢了,沒你号碼了,差點沒急死,上次受你照顧那麽多,不答謝您心裏着實過意不去。”剛說了一半,她馬上意識到,自己這是在說些什麽啊,于是把話收回來,盡量圓的不突兀。
“我以爲你不愛聽戲了呢,畢竟京劇離你們這幫小姑娘太遠了,聽着聽着就厭煩了。”雲瀾之笑着解釋。
雲瀾之說話時的聲音跟唱戲時完全不相同,低沉而溫柔,讓人忍不住沉淪進去。
“啊?哪有,怎麽會不愛,我超愛您的,您的戲。”名小樓驚呼好險,差點兒說出了心裏話,辛虧自己反應快。
“能聽懂嗎?”對面的小姑娘,從臉一直紅到耳根子,眼睛卻是異常的亮,讓他有種錯覺裏面藏着星光。
“開始聽不太懂,可是慢慢也都聽懂了,我還學了您的《鎖麟囊》呢。”說完,真像模像樣地唱了幾句。猛然意識到自己這是魯班門前弄大斧,頓時唱不下去了,讪讪住了口。
“唱得挺好的。”說實話完全是流行歌曲的唱法,發音位置唱腔都不對,但是不忍心打擊她。
“好不好我自己是知道的。就是私心裏想着,學了就能離您近一點,我打小就不聰明,學畫的時候不知道挨了我爺爺多少打,更何況是學唱戲。但是我是真的喜歡您,喜歡您的戲的。我不值得您說這些違心的話。”名小樓沮喪地說。
雲瀾之看着眼前一臉沮喪的小姑娘,想說句話來安慰她,但是思路被她之前所說的學畫時挨了不少打給攪亂了,到底沒說出什麽話來。
他想着,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小時候定然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名老爺子居然能下得去手打。
倆人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尴尬。
好再,門被推開,服務員上茶,打斷了這尴尬的一幕。
醉花陰有一種泡茶的水是取自周圍的龍湖潭的泉水,水清澈甘冽,茶卻是名頭響忽悠人的貨色。名小樓隻要了白水,曾經聽說過,雲瀾之坐卧起居挑剔的很,沒得讓他爲了人情面子,勉強喝自己不入口的茶。
“沒要茶?”雲瀾之見倒出來的是白水,看向服務員。
“這位小姐點名要的龍湖潭的泉水,聲明什麽都别放。”服務員解釋。
“總覺得這裏的水比茶好喝,就擅自做主了。”名小樓笑着解釋。
雲瀾之有些訝于這個小姑娘的細心,開口道謝。席間對名小樓就多了幾分照顧,揀着她可能感興趣的事情聊。這對養着一個戲班子人向來長袖善舞的雲老闆來說,并不是個什麽難事兒。
雖然都是名小樓讨厭的素菜,但是對面的雲老闆秀色可餐,再加上雲瀾之刻意照顧,名小樓覺得一切恍然如夢,自己居然跟自己的男神同一桌吃飯,還相談甚歡。
這一個答謝宴,賓主盡歡,至少在名小樓看來。等散席之後,待雲瀾之起身離開時,名小樓交給他一卷畫。
“雲老闆,這是我給您畫的一副畫,希望您能收下。”
雲瀾之捧過來,倒是有些好奇,名老爺子畫工出神入化,名遂也已經隐隐有山水畫大家之勢,不知道這個自幼師承名老爺子的小姑娘會有怎樣的功底。
“别,還是回去看吧。”名小樓一隻手搭在了要解開的畫軸上,面紅耳赤。
“好,我回去看。”雲瀾之從善如流。
“我送你回家吧。”雲瀾之開口。對這個小姑娘,他不知爲什麽,有些許留戀在心頭。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過來的。”名小樓臉上挂着笑容婉拒,心底裏是懊惱死了,早知道打車過來,白放過跟自己男神相處的機會。
“那一路平安。”他忍不住拍了拍她的頭。
“一路平安。”她紅着臉跟他擺手。内心卻早已經是風起雲湧。他居然拍了她的頭,摸頭殺,天呢!她決定三天不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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