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相弦聽到唐甯衡對何楚卿的稱呼,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這兩個人對彼此的稱呼真是絕了。
“何叔叔是楚楚的父親。”
靠!果然,冤家!
唐甯衡怎麽也沒有想到,何仲宇這麽一個不苟言笑,一心向醫的一個人竟然會有那麽一個暴力粗魯的女兒,
“流氓女?”何仲宇喃喃了一句,不懂唐甯衡什麽意思,皺了眉問“相相,唐院長說的誰啊?是楚楚嗎?”
“呃——”慕相弦一陣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
然,唐甯衡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直接給了回應,“是啊,就是你女兒。”似乎找到了可以告狀之人,拉着何仲宇告着狀,“何主任,我和你說,你那個女兒真該管管了,太暴力,太流氓了,第一次見面就侵犯了我……”
然後,唐甯衡就添油加醋的把自己和何楚卿認識以來發生的所有的事情都與何仲宇說了,一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的模樣,簡直不敢看。
此時正在辦公室聽主編上司開會的何楚卿,後背禁不住一陣發寒。
“楚楚這丫頭,太不像話了,一個女孩子竟然做出那樣的事!”
何仲宇一聽完唐甯衡的申訴,頓時黑了臉,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恨不得立即将何楚卿拉過來一陣的教訓。
慕相弦汗顔,忍不住的爲何楚卿默哀。
“就是,何主任。”唐甯衡繼續火上澆油,“你的醫術在我們醫院那是一流的,但這教育女兒卻是疏忽了,你還是要好好管管她。這是碰到我大人不記小人過,沒有和她一般見識,這要是碰到了不講理的人,那吃虧的可是你的女兒。”
何仲宇沉着臉,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立即掏出手機,“不行,我現在就打個電話教訓教訓,不然,還真是上天了。”
“嗯,就是!”
唐甯衡奴着嘴,重重的點頭。
何仲宇拿着手機就要離開給何楚卿打電話,似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開口道“對了,院長,我有一些醫學上的問題想和你探讨一下,不知稍後有沒有空?”
唐甯衡想了想,大概猜出什麽,揚了揚下巴,示意兩步外坐在那裏,安靜看電視的慕相時,笃定的道“那個小家夥的病。”
“院長知道?”何仲宇有些驚訝。
“嗯。”對上慕相弦驚詫的神色,意有所指,“我兄弟拜托我多多關注了一下。”
“哦,好,那就有勞院長了。”何仲宇了然,也算是放心了。
“宴栖遲?”
看似疑問,口吻卻是極其的笃定。
慕相弦見何仲宇離開,幾乎本能的猜出了唐甯衡口中的兄弟就是宴栖遲。
“嗯。”他點頭,如實告知,“前幾天,他給我打電話,說你最近會帶着小時來醫院做檢查,讓我多關注一下。等了幾天,總算是在今天看到你們了。”
自從上一次宴栖遲讓唐甯衡查清楚慕相時自閉症究竟有什麽問題之後,唐甯衡一直在關注着慕相時的病,隻不過慕相時一直都沒來做檢查,也就無法進一步了解他的病情。
方才,從手術室出來的唐甯衡無意間在走廊裏見到六神無主,迷了路的慕相時,大概猜到他在這裏的原因,指了個護士帶他回來之後,立即換了一身衣服找來了,就想了解一下慕相時檢查的結果,也好盡早的做下判斷。
讓人家等了幾天,慕相弦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的笑笑,“抱歉,這幾天有事纏身,一直沒有找到來醫院時間,讓你白等了這幾天。”
唐甯衡聳聳肩,表示不在意,餘光一瞥瞧見幾張何仲宇留下的檢查單,拿起來挨個查看。
慕相弦見他皺眉,心微微懸了起來,“怎麽了,是小時的病有什麽問題嗎?”
唐甯衡笑笑,搖搖頭,“病情到是沒問題,就是發現他這個自閉症和以往的自閉症似乎有一些不同。”
慕相弦皺眉,想了想,“是病的本源不同?”
唐甯衡驚訝,“你知道?”
慕相弦搖搖頭,如實告知,“剛才何叔叔說小時的自閉症有些奇怪,好像是自閉症本身的問題,但不确定究竟怎麽回事。”
“的确是自閉症本身的問題,上次在何主任辦公室無疑看到小時的病例,就發現他的病不像是一般的孩子因爲長時間不說話,獨處于孤僻的環境才引發的自閉症,好像是人爲。看起來就像是有人故意把他逼成這個樣子,不讓他說話,與外界接觸。”又瞅了眼手裏的單子,笃定的道“經過這一系列的檢查結果,可以确定小時的自閉症真的是人爲。”
“人爲?”
小時的自閉症竟是人爲?
慕相弦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不确定的又問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故意讓小時患上自閉症的?”
“嗯,這就需要你想一下,小時患上自閉症之前都經曆了什麽。是見了什麽人,或者發生了什麽事,才使得他成了這個樣子。”
一個不過才兩歲的孩子,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認知尚且不足,到底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麽,才讓他以這種方式把自己封閉在孤僻的世界裏,與世隔絕。
慕相弦顫了顫睫毛,心裏很是複雜,努力的去回想五年前慕相時患上自閉症之前的事。
“五年前,我們家發生了很多的事,我們一直以爲是因爲小時目睹了我爸媽的去世,刺激到了他,才讓他沒有安全感患上了自閉症。”
“他是目睹了全過程嗎?”唐甯衡問。
慕相弦想了想點頭,“應該是。”
“應該?”不确定?
“嗯,我父親出事時,我不在國内,爺爺和李管家是這麽說的。”吸了口氣,垂了眸子,遮掩了眸底的痛色,“當時我和妹妹在國出了事,我父親再去機場的路上出了車禍,小時不知道怎麽爬到後備箱裏,竟也在那輛車上,父親把小時保護的很好,沒有什麽大礙,他應該目睹了車禍的整個過程。”
唐甯衡見觸及到慕相弦的痛苦,有些歉意,“抱歉,不該提前你的傷心事。”
搖搖頭,扯了扯唇角,“沒事,都已經過去了,如果能找到小時自閉症的問題源也不算什麽。”頓了一下,又說着當年的事,“之後,就是在我父親的葬禮上。我母親身體一直不好,父親去世後對她打擊很大,那天葬禮她和小時一直在房間休息,等我們忙完父親葬禮事宜後,回到家,發現母親已經割腕自殺,小時昏迷在角落裏,臉色清白,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吓。
小時在醫院裏昏迷了半個月,醒來之後就變得不愛說話,我們都以爲他是目睹車禍又目睹母親自殺受了太太的打擊,才會如此。直到看了幾天的心理醫生,卻不見好轉,愈加的孤僻,我和爺爺才發現不對勁,送去了檢查,才發現他患上了自閉症。”
慕相弦看了眼被電視裏動畫片逗的呵呵笑開朗許多的慕相時,才舒了口氣道“那些事情沒發生之前,小時是很調皮的,可自從他患上了自閉症,就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笑容了。”
唐甯衡歎了口氣,沒有想到那麽小的孩子接二連三經受了即便是大人也無法承受的痛,“放心,他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也相信小時會越來越好的。”
“嗯。”輕笑一聲,“這還多虧了木目,因爲木目的出現,小時才變的越來越活潑了。”
唐甯衡笑笑,嘟囔了一句,“也算不枉費栖遲把那小子特意送到學校的心思。”
慕相弦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你說什麽?”
差點說漏了嘴,唐甯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呵呵一笑,立即岔開話題,“照你這麽說來,小時自閉症産生的原因似乎真沒啥特别的,也沒接觸到除你們家人之外的人,但根據這檢查的結果的确是人爲,這就有點說不通了。”
唐甯衡眯了眯妖娆魅惑的桃花眸,抱着胳膊,摸着下巴道“如此說來,不得不大膽猜測一下。會不會是在那一段特殊的時期,小時看到了或者知道了什麽,有人害怕他說出去,才故意不讓他健康的活着。”
唐甯衡從小就生活在特别複雜的圈子裏,對這樣的事情最是敏感,稍稍覺得不對勁,就忍不住往深處的去想。
慕相弦想到五年前因爲慕湛去世,公司上下動蕩不安,大廈将傾,很多人對慕家和盛世心懷不軌,難免不會有人趁機做了什麽事恰巧被慕相時看到,又怕他說出去,才用了什麽手段,讓他開不了口,患上了自閉症。
她一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發寒,爲當時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弟弟捏了一把冷汗。如果對方再狠一下心,小時是不是就已經不在了呢?
“這樣看來,這個人就是一個定時炸彈,小時的生活随時存在危險。”最後,唐甯衡下了一個結論。
想到這些未知的危險,慕相弦輕顫,緊鎖秀眉,“這個人究竟是誰也許隻有小時知道,可自那些事情過後,他都已經忘了。”
而且,她有一種預感,小時可能認識那個人,還是個熟人。
“人的大腦是最複雜的存在,說是忘了,不過是把那段記憶隐藏在大腦的最深處不願意去記起,若要人爲的喚醒也不是不可能。”
“你是說……”
“沒錯,就是催眠。”唐甯衡點頭,“催眠是一種很神奇方式,它能把大腦最想忘記的記憶給喚醒,也不會讓人覺得痛苦。”
“若是喚醒了小時那段記憶,想起我爸媽的死,他應該會很痛苦。”那段記憶就是她也不願意接受,更何況是目睹了整個過程的小時,若是想起來了,不知他是否承受得住。
唐甯衡笑笑,安慰,“催眠之所以說是神奇,就在于它不僅能喚起人的記憶也能抹去記憶,這是相輔相成的。知道那個人是誰之後,我們可以再次催眠,抹去那段痛苦的記憶,對他以後的生活也不會有影響。”
“抹去記憶?”
慕相弦心緒無意識的一顫,喃喃了一聲,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腕上不清晰的傷痕。
“對,催眠也可以抹去記憶。這在醫學上也是公認的一種心理治療法。有些病人受到刺激或者難以忍受之事,爲了防止患上抑郁症自殺,都會使用催眠,忘去痛苦的記憶。”
“那有沒有一種人很難被催眠?”
“有,不過都是少數。這類人的意志都比較堅定,不會輕易被幹擾或者動搖,也是讓催眠師最頭疼的一類。”笑了笑,舉了個例子,“比如,宴栖遲。他就是這類人之最,再厲害的催眠師也催眠不了他,說不定還反被催眠。”
慕相弦一驚,“宴栖遲?”有些好奇,“你催眠過他?”
他那樣的人不像是願意接受催眠的人,讓自己處于沒有意志,沒有反抗能力,完全被動的情況下,不像宴栖遲的行事風格。
似提到了懊惱挫敗的事,唐甯衡呵呵一聲,撓了撓後腦勺,“我倒是想,但沒有成功,卻被他反催眠,簡直就是個變态,不是人。”
慕相弦似乎可以想象到那個畫面,覺得以宴栖遲的能力,還真不是沒有可能。
唐甯衡見慕相弦對催眠一事似乎格外的感興趣,眨了眨桃花眸,打趣道“這麽感興趣,難不成你被催眠過?”
慕相弦一愣,自嘲的笑笑,“是啊,以前總是失眠睡不着覺,有時嚴重的時候,就是安眠藥也不管用,爺爺沒有辦法就帶我去催眠治療,但沒有催眠成功。”
唐甯衡笑笑,“想不到你和宴栖遲竟是一類人,真是絕了。”
簡直絕配。
不行,這個消息他一定告訴那個家夥,讓他樂呵樂呵。
慕相弦怎會看不出唐甯衡故意的打趣,拂了拂耳邊的碎發,微微的有些尴尬。
這一個個的,似乎都格外地喜歡把她和宴栖遲扯到一塊去。
慕相弦和唐甯衡又對慕相時的自閉症聊了許多。
唐甯衡說話風趣幽默,時不時的語不驚人死不休,總是讓慕相弦哭笑不得。她不禁想,宴栖遲那樣翩翩公子,溫潤如玉的人,有一個如此幽默風趣的人在身邊,生活一定多了許多的精彩。
慕相弦因爲唐甯衡說起自己被宴栖遲反催眠一事,感覺甚是有趣,微微一笑,就在轉首回眸間,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