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宣武門宮牆,多少世人們豔羨的朱紅色的龍門,仿佛從這裏走進去,就真和鯉魚躍龍門似的,從此飛黃騰達得成了人上人。
可這層層疊疊的宮闱朱牆落進卿千玑的眼睛裏,就像是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不見日月星辰,不見山林清風,所有困在這裏面的人每天戴着一張虛僞奉承的笑臉面具,爲博龍顔一悅,好能讓自己的囚牢更光鮮亮麗一些。
卿千玑很想知道,站在皇城最頂層的永緒帝,從高樓上往下看的時候,會不會也覺得被這四方規矩的宮牆圍住了?
暖轎路過翠微宮的時候,門外的兩個宮女各提着一盞琉璃宮燈,燈火映照得琉璃燈面光彩絢爛。這叫紫英燈,專門迎接天子的龍氣的,若是哪個宮的守門宮女手裏提了這盞燈籠,就說明皇帝今晚要寵幸這座宮裏的嫔妃了。
“滾!都給本宮滾!”
“本宮不會沐浴更衣,全都出去聽見沒有!”
不大不小的瓷器碎裂聲,落進宮門外路過的一行人的耳朵裏。暖轎上的簾子掀開了半寸,隻露出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卿千玑狀似天真的詢問道“莞嫔娘娘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提燈的宮女立即福身答道“回禀昭陽公主,莞嫔娘娘最愛的玉簪花枯死了,所以娘娘心情不好。”雖然語氣平常,但尾音裏的那一絲顫抖還是洩露了她的恐慌。但願,昭陽公主什麽也沒聽見的才好。
“一株玉簪花而已,讓花房再送些來不就是了。”簾帳内,卿千玑面容嘲諷,莞嫔啊怕真是活到頭了。
“公主教訓的是,奴婢們已經讓太監去尋了。”
那隻細白的小手縮回了簾子裏,小全子吆喝了一聲,公主的儀駕又緩緩地前進了起來。兩名執燈的宮女這才對望一眼,皆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聖上對翠微宮恩寵不斷,也不知是福是禍?
紅榴本跟在暗香的身後,這會兒三兩步行至她身側,謙卑一笑“暗香姐姐,是什麽樣的玉簪花枯死了,能讓宮裏的主子這樣大發雷霆?”
暗香其實也不是很清楚莞嫔娘娘爲什麽發這麽大的火,按理說聖上翻了她的綠頭牌,她該滿心歡喜地等候着才是。但這些總不能跟紅榴這樣的外人說,隻好假意兇道“宮裏是什麽樣的地方?不該問的别多嘴,小心掉了腦袋!”
紅榴被她這麽一訓,委屈地退回到她身後,耳邊卻又突然傳來一個嬌甜的聲音,原是暖轎裏的人發出來的——
“那玉簪花是莞嫔娘娘從東宮帶過來的,自然是愛惜。”
暗香點點頭,卻仍是對莞嫔的做法不認可“那也不能因爲一盆花就随意發脾氣,若是驚擾了聖駕該當何罪?”
小全子瞪了她一眼,壓低了聲音開口“暗香,少說幾句!”
紅榴不緊不慢地踏着步子,低頭勾起了一個嘲諷的笑容,她在笑暗香無知。莞嫔娘娘愛惜的隻怕不是這玉簪花吧?
暖轎内,卿千玑隔着紅羅簾帳想象着此刻紅榴的表情,緩緩地阖上了眼皮,唇角的笑意逐漸加深。
莞嫔原名柳莞爾,禮部侍郎柳叢的女兒,還未及笄的時候就被送到東宮做伴讀,與司琨感情深厚。
可惜她的莞爾一笑,讓皇帝迷了眼,被召進宮做了嫔妃。仔細算來,入宮也快半年了,盛寵未斷。想來莞嫔也并不是真的不願意侍奉皇上的,否則怎麽留得住聖心呢。
女人啊,總是喜歡把自己塑造成癡情的樣子,一生一世隻愛一人,想要感天動地,到最後,不過是感動了她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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