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慧可不知道,自顧自地聞着香氣,一雙白淨的手時不時地扇動,生怕聞漏了一丁點兒味道。
看得華雒有些反胃,捂着嘴巴幹嘔。
偏偏趙慧還捧着上前,連連誇贊,“妹妹可要仔細聞聞,這可是安神穩心的好品。”
華雒私下扯了扯谷萱的衣角,登時就明白了,隻是禮貌的聞了一小下就推走“果然不凡。”
趙慧也忘了把香爐推向華雒,拿遠後自顧自地在谷萱身邊坐下來,任香氣四散。
拉着谷萱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偶爾問一下華雒,隻聽華雒嗯嗯啊啊心不在焉的回答,心裏愈發高興,心想果然是端不上台面的奴隸,連個囫囵話都不會說。
谷萱看在心裏,态度雖然溫和,語氣卻變了些。
可憐趙慧還沒聽出來,興緻勃勃地從天南講到海北,從宮外講到宮裏,從宮女講到宮人。
這些勉強還有些興趣,關鍵是,你幹嘛連街口三大爺有幾個孫子都說出來幹嘛?
誰關心這些啊!
華雒聽得昏昏欲睡,谷萱也是乏味至極,趙慧卻是越講越來勁,就差把當年自己藏了多少零花錢說出來了。
說了兩個時辰左右,日上三竿,谷萱正想借着吃飯讓她回去,門口突然出現一抹天青色身影,把食指往唇上一放示意她噤聲,谷萱不說話了,隻默默看着趙慧繼續單方面聊着。
說了這麽久突然覺得有些口幹舌燥,趙慧一皺眉,反而對着谷萱笑着說“你這奉祥宮裏那些婢子也侍奉不到位,改天姐姐給你送兩個貼心的。”
谷萱無奈,卻也隻能對着宮女揮揮手,“給娘娘拿些茶水。”
完了,看這架勢還能說好久。
玉色斷紋杯子被一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遞過來,趙慧滿意地接過來,卻沒擡頭看一眼。
她要是知道身旁就是思念已久的皇帝表哥,怕是要悔斷腸子。
皇帝對谷萱做了個出去的手勢,又指了指趙慧,谷萱明白陛下也想讓趙慧早點兒出去,連忙打斷還要發表長篇巨論的趙慧,笑着說“天色也不早了,娘娘宮中想必已經準備好飯菜,去的晚了恐怕會冷掉,那吃了如何舒服?”
趙慧一聽大喜,拍手一笑,“不如姐姐就在這裏吃了吧,溱妹妹也在,一起吃多熱鬧。”
當然,趙慧自然不想和曾經身爲奴隸的華雒一起吃飯的,那既然要給這位皇帝從外面專門帶回來封妃的谷萱留下些好印象,還是不要表現得那麽明顯才好。
谷萱詢問似地望向站在略微往後一點的皇帝,沒想到陛下也是一臉無奈,撫着額頭微微點了點頭。
趙慧奇怪谷萱爲何突然看向别處,也順着看去,隻看到天青色袍子,那人俊美無比,隻是此時擡手扶額,有些突兀。
皇帝被她一看心裏一驚,還以爲被認出來了,那樣可少不了一陣糾纏,正想否認卻聽她說
“這是哪位?”
呼,這是幾年沒見皇帝,都忘了樣子了。
打量了幾下,恍然大悟。
“哦,是暗衛啊,怪不得說珺妃妹妹是陛下從外面親自帶過來的,地位果然不一般,連精銳無比的暗衛都能分給妹妹幾個。”
珺妃就是谷萱妃号。
皇帝眨眨眼。
谷萱閉閉眼。
這個趙慧真的是…無話可說。
谷萱讪笑“是,是啊。”
皇帝一踉跄,有些站不住。
“那你可有什麽事禀報?”
皇帝靈機一動,“陛下請慧妃長德殿一叙。”
趙慧眼睛一亮“真的?”
又整整妝容,“沒想到陛下這麽心急,這還是大白天呢…”
皇帝歎氣。
你面前就是你的皇帝陛下啊!
哦,對,皇帝陛下确實心急着讓你走開…
谷萱擡手把華雒推醒,華雒卻揉揉眼睛,擡頭就看見挺拔的身姿,正準備叫出口時,谷萱挽起華雒的臂彎,笑盈盈地接過話茬。
“妹妹懷胎正是困頓,不知不覺就到了晌午,慧妃姐姐要走了,怎麽的也得打個招呼才是。”
華雒擡頭一看。
這不是陛下嗎?
又看看趙慧,似乎沒有要撲上去的意思,難道是不認識陛下?
對啊,都幾年沒見過了,不認識很正常…
華雒打了個哈欠,微微颔首“慧妃姐姐慢走。”
趙慧不滿顯然沒有焦急去長德殿的情緒大,她慌忙起身,笑着寒暄幾句就走出去了。
皇帝這才松了口氣,笑着坐在華雒身邊,看她還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先是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耳朵附在上面。
“他好像跟我說話了。”
華雒白了一眼,“這麽大的孩子哪裏會說話?形還沒有呢。”
“陛下是急着見着這孩子。”谷萱笑着說。
皇帝戳了戳華雒昏昏欲睡的小臉,惹得華雒嗔怒,“你幹嘛呢!”
“還沒睡醒吧,來,先吃飯去。”
皇帝把睡眼惺忪的華雒一把橫抱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跟谷萱說“今天長興侯府在西口斬首,你要去就去吧。”
谷萱笑容一凝。
終于要結束了嗎?
望着香爐裏升起的袅袅餘煙,谷萱疲憊地閉上眼睛。
靖月十一年春,涉及長興侯府一案七十餘人在龍京西口斬首,就在皇宮腳上,大理寺卿王晟邦監刑。
谷萱穿着白色長裙,站在烏泱泱的人群中,江弋就躺在一戶人家的黛瓦上,悠閑地曬太陽。
沒辦法,陛下讓來保護,就算血腥也得看着啊!
谷萱一個個地從跪在地上的諸人臉上掃過去,最後鎖定在最中間的兩人。
一個白發蒼蒼,生的細長眼睛,透着一股尖酸味,一個身體虧空,眼睛下都是一片烏黑,看的就是尖嘴猴腮,一隻耳朵削了半邊,一個眼睛裹着黑皮。
谷萱把籃子裏的臭雞蛋狠狠地扔出去,正中司徒淵腦門,此後老百姓手中各種污穢東西如雨點般砸向他們,狼狽不堪。
不久處一位老妪大哭,“司徒淵這個畜生搶走了老婆子的閨女,兒子去報官反而被打死,今天陛下爲百姓主持公道,就算老婆子現在死了也是心甘的。”
不知道從哪裏出來一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時間圍觀人群都跪了下來,排山倒海似得氣勢讓谷萱爲之一凜,也随他們跪下。
雖然皇帝此刻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折,但西口震天般的聲音還是傳到了宮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筆下一頓,看向旁邊美人榻上睡得正熟的華雒,走到她面前定住。
視線緊緊地鎖在她肚子上微微凸起的那塊。
“真希望你是個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