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皇帝爲了如何翻案而頭疼的時候,龜茲使臣缪穎突然再次來訪,這次來訪不是爲了借糧,而是借人。
一個他心悅的姑娘,故籍在大燕,若要成爲他的王妃,還要來向大燕皇帝要個身份公函。
巴坤還是如往常般躺在王叔的懷裏,隻是現在身邊多了一個即将成爲嬸嬸的郁招爲他蓋上毛氈。
四五月份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外面電閃雷鳴,巴坤打了個冷顫。
他這幾個月個頭長大了些,但在大人眼裏還是個小矮子,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的燕朝話說的更加流暢娴熟,再加上他本來就是個小孩子,人家聽到隻會以爲他學說話慢一點,還以爲這是個燕朝孩子。
巴坤一聽王叔要來燕朝,眼睛都亮了,死纏爛打龜茲王要跟着來。
龜茲王當然不忍心最喜歡的小兒子東赴大燕,卻又抵不過糖衣炮彈般的轟炸,再加上最近隔壁樓蘭情況複雜被弄的頭疼,一心軟就答應了。
三個月前巴坤收拾行李的時候默默地想,終于能見到姐姐了。
夢到這裏,巴坤嘿嘿笑出了聲,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郁招整了整他的小腦袋毛,擡眼望着缪穎,用熟悉的龜茲話說“這孩子想到什麽了,這麽開心?”
“大概是上次遇到的姐姐。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大燕皇帝身邊有位女子,不是後宮娘娘卻備受寵愛。”
大燕皇帝…
經過這麽多年,郁招想到這裏心裏已經沒有什麽波瀾了,平靜地微笑着。
“我記得,叫華雒是吧?”
缪穎握住了她的手,“怕不是了,最近收到消息,她懷上了,已經進了後宮,成了溱妃。小郁要記得,不要說錯話了。”
吐了吐舌頭,郁招俏皮地說,“知道了。”
缪穎看着靈動的姑娘,心裏也有萬分柔情,輕輕摟着她的肩膀,“沒關系,就算你說錯了我也會保你的。”
擡頭看着面前的男人,郁招真是慶幸當年遇到了他。
不過…
“轟隆隆…”天上一道閃電劈過,響起一陣巨大的轟鳴。
有些事情,是時候解決了。
在這個雷電交加的夜裏,同樣思緒萬千的,還有睡在華雒身邊的皇帝。
一隻胳膊輕輕扶着華雒的身體,已經有些麻了,稍微活動下手指又放了回去。
都已經懷了四五個月還這麽不讓人省心,總想踢個被子轉個身。
那能有什麽辦法?自己媳婦不就得自己寵着。
“嘤…”華雒嘤咛一聲,不經意打到了皇帝支撐她的那隻手,瞬間清醒了許多,揉着眼睛問他,“你還沒睡嗎?”
“有些悶熱,我待會兒再睡。”
華雒迷迷糊糊伸出藕臂,皇帝趕緊把她胳膊塞回被子。
“别亂動,待會兒着涼了。”
華雒軟軟糯糯地嘟囔,“不熱啊,你是不是發燙了?”說着要來探他的體溫。
無奈地又把她胳膊塞回被子裏,警告一次,“你好好睡覺,我沒生病。”
“嗯,那好…”
聲音漸漸弱下去,皇帝突然慶幸她懷孕之後特别愛睡覺這個習慣,看着她的臉頰,因爲懷孕而有些圓潤,但又不會過于豐腴,像一個沾滿糖衣的糖葫蘆,情不自禁親了一口。
好像還是甜的…
窗外的雨聲漸漸趨于平穩,皇帝的困意也慢慢襲來,意識逐漸模糊。
殊不知子夜的安甯王府,正是熱鬧的時候。
“世子,樓蘭那邊有情況了。”
趙雱負手而立,面對着潇潇雨夜獨自出神。
身後那人還在恭敬地彙報,“秦墨沒死在路上,已經回到樓蘭,樓蘭如今風雨飄搖,其餘兩位皇子均不得樓蘭王青睐,顧不上秦墨如何回來,隻是加官掌事,如今已經權勢不小。”
“哦,所以這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趙雱一點兒都沒有思考,隻是機械地回答。
“屬下已經告訴二爺,他讓屬下帶來這個。”
他從衣袖裏掏出一節細竹,倒出裏面的一截宣紙,連内容都沒看就遞給了趙雱。
趙雱打開,上面是用他們内部的符号寫的,别人看不懂,趙雱卻能輕易讀出來。
“秦墨現在恨透了皇帝,若是能爲我們所用,他日即位之後,二國必有一戰,樓蘭雖小,後勁卻足,到時鹬蚌相争,得利就是殿下您了。”
“哼。”趙雱冷笑一聲,捏着紙條放在屋檐之外,任雨水敲打。
墨水一點一點暈染開來,已經完全看不出寫的什麽了,宣紙也因爲水分而變得稀爛,一松手,說着雨流走了。
看見沒,就是你的下場。
趙雱心裏突然浮現出這句話,腦海中那人帶着黑色鬥笠,語氣輕蔑。
誰的下場?還不一定呢!
隻要一直潛伏下來,老虎也總有打盹的時候吧!
到時候緻命一擊,什麽江山,什麽美人,還能逃出權利的手掌心?
趙嵩,補石…
趙雱握緊了拳頭,狠狠地向空中揮了一拳。
都去死吧…
還有那個自以爲是的二爺,兔死狗烹,煮的就是你這隻狗。
趙雱突然仰頭大笑。
笑聲和着風聲,像極了尖銳的哭泣。
看來這個夜晚,誰都沒有真正的放下心,除了長公主府裏的這位。
前幾日補石的信來了。
疇言開開心心拆信,突然發現已經好久都沒有見到補石了,心裏一陣郁悶,打開信才發現第一張是張自畫像,雖然畫藝不精卻别有味道。
“噗嗤”一聲笑出聲,又故作正經地自言自語,“那好了。你給我畫一張,我也給你畫一張好了。”
故意學着他不精巧的畫工,對着鏡子畫出自己的樣子。
畫完拿起看了看,“這麽好看的姑娘跟了你,你怎麽還不回來?”
又拿出補石寫的第二張信,信上的字經過幾個月已經算是清秀了。
“柔然勢微,如今戰局已定,功成名就指日可待,願女子多等下,你的好哥哥馬上回來…”
後面都是一些情人間的情話,疇言看着看着把信放在心口傻笑着。
“哼,等你回來一定要抱着我轉好多好多圈,轉得你頭暈暈的才能停,不然白讓我等這麽久。”
又想起了什麽,擡頭用筆撐着臉,“欸,你有個侄子還是侄女了,要寫信告訴你嗎?”
咬着筆頭想了想,“還是寫上吧,讓你高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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