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奉祥宮時,谷萱在擦拭那把紅色鞭子,燈光下她的側臉,有着少女熱戀時的紅暈。
“陛下…”
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欣喜,皇帝會心一笑,顯然早已知道她對自己的心意。
雖然裴爲新是她的青梅竹馬,但斯人已逝,随着皇帝鏟除了長興侯府,谷萱懷上了他的孩子,友情早就偷偷變質了。
但皇帝還是很放心。
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信可能來自于對谷萱的信任。
二人皆亦師亦友,谷萱活的明白,品行高潔,皇帝也樂意跟她當朋友。
“在幹嘛?”
“擦鞭子,太醫說我脈象很穩,所以…”
“那也不許打鞭。”皇帝難得對谷萱闆着臉。
“現在沒有,孩子兩個月了,我想等下個月或者再過兩個月再打,我的鞭法是家傳的,總不能讓我在房間裏發黴吧。”
谷萱不知道此時自己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是從來都沒有過的嬌憨模樣,紅唇微嘟,眼睛裏透着委屈。
一時間看癡了皇帝。
若是華雒也能這麽滿心愛意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高興多久。
還是清了清嗓子,摸着她的臉頰。“聽話,你這幾天寫幾首小詩,把詩經背熟,等我忙完這一陣來考你。”
“您現在要去哪兒?”
“去趙慧那裏。”
想起這個表妹,頭又開始疼了。
她會還不知道皇帝長什麽樣子吧?
“哦…”
谷萱面上略有失落,“華雒和我都栓不住您了,要去偷别人的香,竊别人的玉了。”
末了還不忘擡眼看一下皇帝的表情。
果然好看極了。
“陛下上當了,您去吧,谷萱不會攔着。隻不過更深露重,陛下千萬要保重龍體。”
皇帝真的好奇,懷孕可以改變一個人這麽多嗎?
一個軟糯糯的,懷小孩以後硬氣多了,什麽時候都能炸了,另一個堅強果敢,懷小孩以後竟然自己也變成小孩子了。
這什麽世道?
“阿萱真是調皮。”皇帝和她逗笑,用膩死人的語氣說。
谷萱打了個冷顫。
看她尴尬完了,心裏覺得暢快多了,擡步走到門口,又返回來抱住注視着他很久的谷萱。
谷萱一愣,随後摟緊了他的腰肢。
聽着他的心跳,能感覺自己也在活着,在成長。
“謝謝你,谷萱。”
撒開手,轉身離去,過了很久,谷萱還能感覺屋子裏有他的氣息。
出神片刻,然後悠然一笑。
他還在就好。
不能否認,陛下給自己的,也是一份真摯感情。
他知道自己無法給予第二個人同樣分量的男女之愛,所以他會無限制地包容和溫暖,以彌補那份不平等的關系,即使對方是願意付出的。
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陛下更加會照顧别人的了。
因爲他自己就缺愛,所以渴望愛,也渴望給别人愛。
在這麽久的時間裏,谷萱一直都以爲自己放不下裴哥呢…
原來不是放不下,是還沒遇見…
谷萱低頭看了看平坦的小腹,現在還沒有顯懷。
把手放在了上面,似乎能感受到小生命撲通通的跳動。
很快,十月懷胎,會有個小孩子叫她娘親…
很期待那個時候…
另一邊的皇帝,正在前往趙慧住的行宮,心裏萬分糾結,如同放在熱鍋裏煎了一般。
在偌大的禦花園裏晃了又晃,期間被巡邏的羽林衛小隊誤認爲是闖入皇宮的賊人,一番酣戰後被押到江弋面前。
那時他還懶洋洋地叼着一根野草,吊兒郎當,衣衫不整地從房間裏走出來。
“誰啊?這麽晚了還不睡?當宮裏好玩怎的?”
拿着火折子看了看臉上被打了一拳,被綁得跟麻花一樣的皇帝,頓時眼睛瞪大了,吓得腿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跟見鬼了一樣。
“你你你你…”
皇帝涼涼擡眼看他。
這還是第二次見他情緒這麽失控…
江弋吓得跳了起來,指着後面一群以爲立了大功洋洋得意的羽林衛大罵。
“卧槽!你們他媽想造反?腦袋想換個地方長是吧?糞坑裏怎麽樣?又暖和又滋補…”
“喂,”皇帝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給我解開。”
“哦哦哦好好好,解開啊,一群蠢貨,”江弋氣急敗壞地拔出一個滿頭霧水的小兵的刀,力道極好地挑開了繩子,立馬單膝跪地
“陛下恕罪。”
陛下?
聽聞此言,後面一頓人嘩啦啦地跪下了,冷汗直流。
誰知道這弱雞一樣的小賊,呸,公子是皇帝啊…
他們欲哭無淚…
陛下,您也太弱了吧…
“哎,以後抓了人不要來打擾江大統領,朕的天牢空置很久了,折磨人是要有辦法的,江弋,你看看你教的這都什麽人?”
本來想着被他們抓走就可以幫自己做出選擇,讓自己清淨一晚上,誰知道他們這種小事都要報告江弋,計劃還沒開始就破滅了。
江弋尴尬無比,隻能連連點頭,“是微臣教導不周,以後一定注意。”
以後一定把皇帝的面貌畫一百張,不,一千張傳下去,人手一張,就不信還能逮到他。
那這人運氣是有多背?
“咳咳,都起來吧,朕就是看看宮裏治安怎麽樣,現在看來很好,朕走了,你們繼續巡邏。”
還是要去趙慧那裏啊…
沒辦法,就從她開始吧。
皇帝走後,小隊長戰戰兢兢地上前問“陛下就這麽走了?”
換來江弋一記白眼“不然想來幾頓砍頭?有幾個頭能抵了你們冒犯天子的罪過,以後記着,好看的賊都想想再抓…卧槽,今天沒看黃曆怎麽的,不宜睡覺不宜睡覺…”
江弋嘟嘟囔囔地走了,剩下一堆羽林衛面面相觑。
皇帝下了決心,一路快走終于到了目的地,正欲推門突然想到自己沒有穿龍袍,怕又惹出剛才那樣的麻煩,幹脆直接從窗戶翻進去。
他還說别人一孕傻三年,他自己不孕就已經傻三年了。
他沒想到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嗎?
果然,黑暗中皇帝正準備點燈叫醒趙慧,突然感覺後面有人走動,回頭一看,一把剪刀就已經橫在了喉結處。
皇帝往後一躲,手搶走剪刀,翻身到了旁邊。
餘驚猶在,低着聲音問她“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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