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石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來,幹脆不想了,出言安撫了疇言擔憂的心。
“别擔心了,我不會被任何人殺死,除非我自己願意…”
“呸呸呸…”疇言拉着他的袖子連呸三下,“不許說這樣的話。”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了華雒,她也是這樣的…
“女人都是這樣嗎?”他嘟囔一句,疇言沒聽清楚。
“你說什麽?”
“沒什麽,夜深了,早點睡覺。”
疇言還是皺着眉頭,“真的沒事嗎?要不還是跟皇兄說一聲吧。”
補石捏了一把她的小手,眼中含笑,“不必了,我能搞定,在龍京,堂堂天子腳下,我不信他能召集多少人來對付我一個小小的百夫長,更何況我不想讓陛下覺得我連這麽點兒事都解決不了?”
最最重要的是,他還想問那人一些事情,不方便他人在場…
回到住處,補石又聽見那個聲音…
“梁笙,梁笙…”
空靈而悠遠,顯得瘆人。
他沒有告訴疇言的是,他不僅能聽到聲響,還能聽到簡短的話,而且可以回複,但他從來沒有。
那個謀士在北方是出了名的通天地,知來往,有些老百姓直接把他當神一樣供着。
他一路追随,肯定不是爲了一個已經被殺的姬昀那麽簡單的…
取下發冠,終于沒有煩躁重複的聲音萦繞耳畔,躺下睡覺,把薄被悶在頭上,終于睡着了。
過了幾天一切都很平常,到了雙橋節那天,終于有人潛入他不起眼的小院子了。
“梁笙,梁笙…”
門外樹枝在風的吹拂下發出簌簌的聲音,那人空靈的聲音如同鬼魅一樣勾人魂魄,讓補石眉頭一皺。
人人都知道雙橋節是鬼出行日,小孩子早早就被大人喊回家,怕招惹那些不幹淨的東西…
所以他,是故意今天來的嗎?
“你是想吓我還是找我談談?”
補石淡定沏了壺茶,沖着投在門上的剪影說道,說實話,剪影有些淡,淺淺一層,如同水劃過紙片一般,在夏天微熱的晚上仿佛就快要蒸發。
那人身影一晃,勾唇一笑,聲音不再是那般虛無缥缈,反而多了一絲人氣兒,“破焰将軍别來無恙。”
“你找錯了吧,大燕沒有破焰将軍這号人物。”
“有的,你就是,而且,”他的聲音多了絲凄涼,“何必是大燕呢?”
補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把剩下的灑出去,茶水如劍一樣鋒利,穿破門上的縫隙,那人往旁邊一側,正好躲過了。
再回頭,地上被茶水打濕的地方,正好是一把刀的樣子。
神乎其神的暗器功夫…
“閣下若是爲柔然求情大可不必,補石雖然貧賤,但骨氣總還有,我不知你背後是何方神聖,但請告訴他,咱們沙場上見。”
補石的語氣堅決,對方卻不放在心上,反而恢複了那種奇怪的腔調,繼續喚着“梁笙,梁笙…”
心裏湧上來一股煩躁,補石拿起了手邊的短箫,胡亂地吹着不成調的曲子。
等對方停下來重複的呼喚後,補石也緊跟着停下來,用短箫敲敲桌子,有些不耐煩地問道“梁笙到底是誰?閣下遠道而來,不是爲了煩惱我一個無名小卒的吧…”
“梁笙是我,也是你…”
“補石聽不懂。”
“你當然聽不懂…”
這人真是個怪人…聽了這沒頭沒尾的話,補石心裏這樣想。
“那你到底來幹嘛?”
補石聲音大了些,帶着顯而易見的憤怒。
“我來看看你,破焰将軍請把門打開。”
“不必,你要說什麽現在就說,說完趕緊回柔然吧。”
“隔着門說不清楚,你出來看看我的樣子。破焰将軍您怕什麽?外面既沒有烈火也沒有箭矢,我一個小小的外來客,難道能在戒備森嚴的龍京殺了武功高強的破焰将軍後,還能全身而退嗎?”
屋裏傳來走動的聲音,青瓷相撞,叮鈴作響。
“吱呀…”
門開了,眼前的景象卻吓了補石一大跳。
眼前竟然是森森白骨,其上附着蛆蟲,不停地蠕動…
它還在說話“将軍,您終于出來了…”
夜晚的涼風習習,吹過補石的臉龐,他從震驚中緩過來,卻不自覺地後退了幾步。
換成普通人可能直接精神失常了,可補石卻仔細打量面前的東西,甚至伸出手摸了摸。
是溫熱的人體,有鼻子有眼睛…
眼前還是白骨,補石卻在心裏描繪出了他大概的樣子。
和他差不多高,身材健壯,皮膚富有彈性,應該是個青年男子。
至于樣子,沒能認出來。
“破焰将軍摸夠了嗎?”
他拂開補石的手,向後退了半步,恭敬地行了一個柔然的禮。
“年輕的将軍,梁笙很高興見到你。”
補石皺眉,“别叫我将軍。”
“無所謂,不過,”,他恢複了一瞬間本來面目,又瞬間變回去。
“我暫時不能用真面目見你,抱歉,放心,這幻術對你不會有任何影響。”
“那你來這兒幹嘛?總不會是爲了在雙橋節這天來吓吓我吧。”
他笑了笑,因爲補石聽出了他的輕笑聲,“怎麽會?不過雙橋節這天對我很重要,所以來見見你,年輕的你…奧,對了,我的目的…”
他的聲音弱了,更有些迷茫,“我能有什麽目的呢?不過希望你能好好珍惜疇言和姐姐…尤其是她…”
疇言?
姐姐?
這兩個名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竟然這麽和諧…
她?
她又是誰?
“你說什麽?你認識殿下和我姐姐?你見過她們?”
補石步步逼近,那人終于從回憶中驚醒,搖頭後退,在補石眼裏像是骨頭要散架的樣子。
“行了行了,别離我這麽近,認識算是認識,不過因爲一些原因,我害了他們…”
此時補石眼裏還是一副骨架,但流露出一股悲涼的氣息。
“你剛剛說你叫什麽?!”
突然間想到了什麽,補石步步緊逼,那人連連後退。
“你姓梁?你跟我姐本家什麽關系?”
他的眼睛裏已經出現了警惕和防範,似乎隻要對方說出一句不想聽到的話,他就會出手。
“哈哈,原來那時候是這個樣子…”
對方把細瘦的骨架放到他的肩上,補石厭惡地抖了下來。
“我既然說了你是我,我是你,和她們的關系自然就是你和她們的關系。”
聽了他的話,補石臉色更沉,摘下發冠散着長發,像索命的閻王。
把發冠随意而兇猛地一扔,扔在牆上,頓時多了一個大洞。
塵土飛揚…
“若是她們傷了一分一毫,我會殺了你們所有人。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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