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公子心系天下,不過是正本清源,當然是對的。”
正本清源…
正哪裏的本,清哪裏的源…
孫祿苦笑,攏緊衣衫進去了屋子。
副将趴在門邊,壓着聲音對他說“日後需要聯系隻需摔碎一副茶杯就行,若是将軍有事麻煩您…”
還沒說完,孫祿已經有些惱怒,“知道了,走吧!”
副将摸摸鼻子,沒覺得哪裏說錯了啊,但還是知趣地離開了。
屋裏孫祿盯着茶具,久久地出神。
摔杯子…
然後把他塑造成一個易怒的暴躁小徒,在别人眼裏就沒有威脅力嗎?萬一兩頭叛變了,他也不會被别人相信…
這般不同尋常,這個将軍還真是會給自己找兩樣出路。
燕軍将軍…
補石。
孫祿眯了眯眼睛。
由于孫祿的加入,接下來的戰況變得格外順利,燕軍再也不會進去那種讓人頭昏腦漲的陣法,也總能在迷霧深山找到出路,南疆地勢複雜,補石能指揮大軍打得敵人措手不及,幾天下來,猶如神兵天降,南疆人人都害怕了。
“老汪你别轉了,轉得我腦袋疼,到底怎麽樣你回個話啊,我拿一堂子孫都在等着呢。”
六十多歲的老者也是滿臉愁容,督促汪克明趕緊想出辦法來應對燕軍。
他是三十六氏族中的李家家主,李行知,如今家裏有三子六孫,汪克明造反的時候,子孫們都反對,他力排衆議堅持要跟着汪家,現如今騎虎難下,當然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燕軍打進來,少不得就是個謀逆的罪名,他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裏了無所謂,總不能讓子孫跟着受連累啊!
哎,當初怎麽就跟了這麽個東西,一看就知道不是個成事的,當初是瞎了眼嗎?李行知恨恨地想。
“你急?我還急呢!又不是急破石頭就能走的…他奶奶的,以前每次都能被咱們玩死,現在不管用了…就跟知道咱們怎麽出招一樣…”
似乎想到了什麽,汪克明眯了眯眼睛,腦子裏似乎閃過一個人。
阿祿…
随即搖了搖頭。
他怎麽會出賣自己阿爹呢?
那就是别人…會是誰呢…
“南疆有多少氏族跟了咱們?”汪克明問道。
“基本上大族都有,除了秦家,司家,小族…該有的不該有的…你問這個幹嘛?莫非你懷疑有人叛變?”
李行知冷靜下來,分析了一下“小族沒有議事的權利,大族除了你我兩家還有徐,于,左,封,丁,霆,墨,田…就這幾家,徐家因爲徐元纏綿病榻許久沒有來議事,于家…”
他把這幾家都分析了一遍,最後總結了一下“現在看來,左,墨,霆,封這幾家最有可能,他們本來也不是多堅定不移,若是破石頭威逼利誘,也未免不會…”
話還沒說完,汪克明已經把一個花瓶摔在地上,暴戾地說“我就知道…肯定就是這幾個壞事的東西…”
李行知看着破碎的瓷片,心裏一陣發慌…
以前的汪克明,不是這樣的,他就算愚昧平庸,對人還算和善,也慣會做人,如今是露原形還是人都變了…他也不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裏,汪克明反倒放棄了對燕軍的抵抗,全身心地去揪出自己以爲的叛賊,左家本來就不想入夥,現在被逼無奈,直接和汪家撕破了臉,連帶着霆家墨家。
封家家主是個老好人,一心想粉飾太平,直到汪克明把手伸到他們家,他才忍不住了,老實人發起火來可是最吓人的,于是南疆内部鬧得風風雨雨不可開交。
補石倒撿了個大便宜,一路上哼着小曲喝着小酒就打到了氏族中心,這時候殺紅了眼的氏族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是燕軍的計謀!可恨悔之晚矣…
不,不晚,補石專門散出消息,隻要誠心交降,朝廷不會罰,甚至論這些年在南疆做了多少實事賞賜。
這讓氏族們又哭又笑。
笑的自然是自己沒有負擔了。
哭的是當今天子真是明君,自己瞎了眼才會做這種下地獄的事情。
于是各大小氏族紛紛放下武器,投入燕軍懷抱,整個南疆就一人面色黑沉。
那就是最先挑起事端的汪克明。
“父親。”
孫祿如往常一樣例行請安。
“你來了。”汪克明揉揉眉心,正想讓小厮沏茶卻突然發現家裏隻剩他們父子二人了。
那些下人看大勢已去就慌忙跑了,姨娘也是,帶着庶出的孩子,奔向天涯海角。
“我卻沒什麽可以招待你的了。”
語氣落寞,頭發随意地散落在他臉上,有些癢,但他懶得擡手了。
孫祿看着以前意氣風發的父親如今在面前頹然不堪,心裏不禁湧上一陣酸意。
他蹲到汪克明面前,像孩子一樣依賴着父親,柔聲對他說,
“阿爹,如今南疆大勢已定,你現在對将軍投降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投降?
汪克明冷笑,他這幾天不知道多少次聽到了。
先是霆家家主霆經,大笑着進門,讓人擡進來一雙鴨子,指着他的鼻子說“像不像你?煮熟的鴨子…哦不,你連鴨子都沒有哈哈哈…你可别投降,投降了我就看不成笑話了…”
再是以前對他唯唯諾諾的李行知,裝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阿明啊,破…不,将軍人很好的,不殺俘虜,你投降還有機會,不要死鴨子嘴硬了…”
最後是他兒子…
見汪克明沒有反應,孫祿鼓起勇氣說道“兒子爲将軍立功,已經上報天子,功過相抵,也許父親不必非得到那一步…”
“立功?原來真是你,好啊,我養的兒子現在都成破石頭的反賊了。”汪克明一巴掌打在孫祿臉上,嫌不解氣,又踹了一腳。
“我養你十四年,不是讓你給我拖後腿添堵的,現在倒好,我成了全南疆的笑柄,你滿意了?”
汪克明邊打邊罵,孫祿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筆直地跪在那裏,到這并沒有消除汪克明的怒意,他從老舊的劍柄裏抽出劍,一用力就要劈下去。
孫祿閉上眼睛,已經準備好迎接自己的命運…
畢竟,他早就想到了,而且早就沒有什麽懷戀的…
妹妹被父親打死了,母親也常伴青燈古佛,不差他這一個…
茵茵,你再等片刻,哥下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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