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間唯一的一張大床被蕭璟占着,他還清醒着,隻是一番折騰下來臉色慘白了不少,剛換的衣服又有幾處被濡濕,一看就是傷口又崩開了。
聽見聲音,蕭璟轉頭就見阮梓甯攜着茶壺走了進來。
默不作聲的看着她拖過一張小茶幾将茶壺放下,又轉身出去拎了一個小箱子進來。
“傷口怎麽樣?”阮梓甯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他,淡淡問了一句。
“還死不了。”同樣清淡的幾個字丢出來,阮梓甯瞅着他慘白的臉,聳了聳肩,能忍到這個份上還嘴硬,是條漢子。
“先喝口水吧。”阮梓甯倒了一杯水遞給他,蕭璟看了看她,再看了眼茶杯,沒動。
阮梓甯這次秒懂。
将茶杯擱回茶幾,俯身将蕭璟扶起來,又随手拿了一個軟枕墊在他身後,才又将茶杯遞給他。
蕭璟還是沒動,看着還保持着俯身姿勢的阮梓甯扯了扯嘴角,因爲長時間缺水嗓子有些啞,“我胳膊擡不起來。”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
呵!阮梓甯直起身,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兒,才扯了扯嘴角,将水杯湊到他嘴邊,“現在可以了吧!”還真是他二大爺!
蕭璟就着阮梓甯的手一連喝了三四杯,才側開了臉。
“喝夠了?”阮梓甯問。
“嗯,”蕭璟低低應了一聲。
阮梓甯将茶杯放回去,轉身去開箱子,同時不忘囑咐,“把衣服脫了。”
蕭璟眉頭一皺。
“哦,我忘了,你動不了。”阮梓甯轉頭瞥了他一眼,恍然大悟般的歎了一聲。
将小箱子拎到床邊打開,裏面滿滿當當放着的各式各樣的刀具幾乎能晃瞎人的雙眼。
蕭璟忍不住擡頭看了正低着頭認真挑選的工具的阮梓甯一眼,皺眉道,“你是大夫?”
像這樣裝備齊全的除了醫士外不作他想,可就從他一言不合給自己喂毒來看,就算是大夫,隻怕醫德也不怎麽樣,估計是個黑心的。
“差不多吧。”阮梓甯挑了一把一指來寬的柳葉尖刀,又找出酒精紗布,一邊給刀具消毒一邊閑閑應了一聲。
一個剖活的,一個剖死的,論起來都是在人身上動刀子,差不了多少。
“你自己脫還是我給你脫?”阮梓甯準備工作做好,見蕭璟還是穿戴整齊,挑眉問了一句。
蕭璟就抿着唇不說話,隻是一張冷肅的臉越發沒了表情。
他要是能動還用幹等着嗎?
“行吧,”阮梓甯放下刀,上前就去扒蕭璟的衣服。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松竹冷香灌入鼻腔,蕭璟在阮梓甯靠近的一瞬間僵硬了一下身體,随之又慢慢放松,垂眸間正好能看見少年精緻的前額以及長而卷翹的睫毛。
阮梓甯扒衣服的動作看似粗魯,實際上還是控制了力道,盡量避免碰到他的傷口造成二次傷害,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雖然有初步包紮過,但一路折騰下來,傷口還是崩開了不少,被血濡濕的衣料緊緊的粘在背上,幾乎與傷口粘合在了一起,阮梓甯試探性的動了一下就聽見一聲輕微的抽氣聲。
“很疼?”阮梓甯停下動作,看着側卧着的蕭璟低聲問道。
“還好。”蕭璟閉着眼睛,聲音平穩低啞,要不是他輕微抖動的身體出賣了他,自己還真就信了。
衣服已經脫了大半,精壯有力的後背上大大小小布滿了傷痕,特别是後腰腹處的兩道刀傷,幾乎深可見骨,血淋淋的皮肉外翻,十分的猙獰。
阮梓甯皺了皺眉,方才她隻是給了一點止血藥讓韓子臣幫着處理了一下,倒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嚴重。
這傷口都已經開始腐爛了,現在天氣熱,要是不好好處理,光是傷口發炎都能把人給耗死。
“死鴨子嘴硬!”阮梓甯冷嗤了一聲,臉上的神情也認真了起來,“你傷口已經開始腐爛了,我要把腐爛的肉都割掉才行,不然隻怕你這條命都保不住了。”
“嗯。”蕭璟低低應了一聲,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我這裏沒有麻藥,你能忍嗎?”阮梓甯轉身戴了手套,拿了刀在他背上比劃了兩下,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背上的傷口太多,大半都已經開始腐爛了,這可不是一兩塊肉的問題。”
“你動手吧。”
阮梓甯拿了一塊帕子塞到他手裏,“要是實在忍不住就咬着帕子吧,别喊出來,我怕惹來麻煩。”
蕭璟瞥了一眼,沒有接。
飛翎衛的首領也不是那麽好當的,就算他身份尊貴,可一些危險的事情還是要他親自出馬,受的傷多了去了,有幾次都命懸一線。
飛翎衛不招廢材,單拎出去個個都是各領域的精英人物,這些人眼高于頂可不會輕易臣服于一個空有身份的貴公子。
能得一個羅刹的名頭,不光是對别人狠,對自己更狠。
阮梓甯也不管他,他樂意忍就忍着,反正不是削的自己的肉,疼也疼不到她身上來。
刀鋒剛落到他背上,就感到他身體猛地繃緊,阮梓甯笑了一聲,“不用緊張,這點技術活兒我還是有的。”
任由一個不熟悉的人在自己身上動刀子,等于是把命都交到了他手上,換作誰都會緊張。
蕭璟沒吭聲,努力讓自己放松。
阮梓甯與屍體打交道多年,剖屍剔骨這一套動作已經是十分熟練,可畢竟這也是她第一次在活人身上動刀子,要考慮的事情更多。
阮梓甯垂着眸子,手下動作十分沉穩,仔細的削去傷口周邊的腐肉,時間過得有些緩慢,就算經驗豐富如阮梓甯也感覺到了一絲壓力,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卧躺着的蕭璟咬着牙,雙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單,額角手臂青筋畢露,身上已經是大汗淋漓,除了喘息聲有些重外,硬是忍着沒吭一聲。
不知何時進來的韓子臣站在一邊,見他慘白着臉卻死扛着不吭聲,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臉上有一絲敬佩。
剜骨削肉之痛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了的,就算自己看他不順眼,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還算條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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