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爺子顯然是怒得不輕,莫離依舊是那副溫潤和煦的模樣,微微躬身,形容恭敬,并不開口分辨。
“老爺息怒。”管家上前爲柳老爺子順氣,飛快地瞥了下面站着的莫離一眼,小聲勸道,“老爺身體要緊,這府中還指着您主持大局呢。”
柳老爺子情緒漸漸平息下來,聞言冷嗤了一聲,“我看柳府都要換個名姓了。”
“老爺……”管家見莫離隻是低眉淺笑并不出言,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情緒,硬着頭皮勸道,“還是公子的事要緊。”
阮梓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可沒錯過管家的小眼神。
目光轉到安靜站着的莫離身上,阮梓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傳言柳家義子莫離極得柳老爺子看重,關系堪比親子,甚至有将柳府托付之意。
隻是,現在看起來不像是這麽回事呢?
莫離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打量,突然側頭看了過來,正好對上她未來得及收回的目光。
偷窺被人抓了個正着,阮梓甯原本還有些尴尬,卻在瞧見莫離那雙清淡中帶着些嘲弄的眸子時,突然怔住。
不同于一貫的溫和,那雙眸子裏泛着冷意,透着一股子譏諷。
阮梓甯皺眉,心中微驚,面上卻帶出一個明朗的笑,一派坦率。
莫離定定的看着她,一點要遮掩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嘴角微勾,眼中波光流轉,整個人透出一股子陰郁邪氣。
邪氣?
阮梓甯被自己這個想法驚到了,等回過神的時候,莫離已經移開了目光,依舊是溫文爾雅,一派君子端方。
自己莫不是被氣糊塗了?
阮梓甯心中狐疑,卻不好多說,她下意識的側頭,正好見蕭璟也望着這邊。
阮梓甯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挪到了蕭璟身側,背挺得筆直,目不斜視。
這柳府邪乎得緊,還是找個靠譜的人靠着好了。
她才不是露怯呢!
蕭璟将她的小動作收在眼底,清冷的眸中飛快的閃過一絲笑意,安靜的負手站着,隻是在瞥過莫離時臉上帶了些許深意。
柳老爺子緩過了氣,擺手讓管家退下,沒有看莫離,直接看向了林昭,沉聲問,“林大人,我兒的案子你究竟要辦到何時?說好的限時三天,今兒就是最後一天,要是再查不出來我可就要去找府尹大人好好說道說道了,看你這刑司衙門究竟是做什麽吃的?”
柳老爺子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裏逼出來的,有些渾濁的眼中寒芒閃爍,十分不客氣的話算得上是逼迫十足。
聽着柳老爺子話中毫不掩飾的脅迫之意,林昭一時沒說話,隻是肅然的臉上的冷凝之色又重了幾分。
柳家地位不低,柳老爺子又隻有這麽一個兒子,柳家公子身死,雖然礙于目前江南的局勢并沒有對外大肆宣揚,但并不代表柳老爺子就會咽下這口氣。
現下江南水患,各地都鬧起了災荒,柳家以糧起家,手握江南大半糧倉,更是借機聯合商會幾大商戶哄擡糧價,聽說兖州府那邊鬥米十金不止,眼下順天府糧價還算正常也是柳府在此地的緣故。
柳老爺子以糧價爲威脅向順天府尹施壓,要求必須在三天之内交出謀害柳家公子的人,否則就要上擡糧價,柳老爺子一向唯利是圖,這種事他做的出來。
民以食爲天,在本就受災的情況下要是糧價再大幅上漲,隻怕百姓流離不安。
這些日子順天府尹也是着急上火,直接給他下了死命令務必要找出兇手。
林昭臉色越發肅然,微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阮梓甯。
要不是實在是沒辦法,他也犯不着跟韓瘋子對上硬拖阮梓甯下水。
偏偏是在朝廷赈災使就要到的節骨眼上柳家公子出事,就算是偶然,也實在是太巧了一些。
這案子誰都知道是趟渾水,死了一個柳家公子事小,隻怕後面牽扯出的事卻大。
特别是在瞧見那些蛆蟲之後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林昭漠然着一張臉,腦中卻飛快的想着到底要如何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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