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梓甯沒想到這會兒韓子臣會和林昭一起過來,想到韓子臣的耳提面命,阮梓甯心裏閃過一絲心虛,下意識的就想往蕭璟身後躲。
可時機已經晚了,韓子臣已經看見了躲在石獅子後面那道分外眼熟的黑色身影。
眼睛眯了眯,韓子臣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睡得晚了,現在頭暈看不清人。
在韓子臣不可置信的時候,林昭已經來到了他跟前,“韓都尉。”林昭同樣也看見了阮梓甯,心裏懸着的事一下子落了地,沖陡然看過來的韓子臣微一颔首,淡淡打了個招呼。
韓子臣手中的馬鞭捏得咔嚓作響,看着林昭那張淡笑的臉恨不得一鞭子抽過去,“是你讓他來的?”幾個字韓子臣幾乎是從牙縫裏逼出來的。
“令弟很是熱心腸。”林昭絲毫沒被他的怒氣吓到,淡淡道。
韓子臣額角一跳一跳的疼,他雖然一直叫林昭木頭,其實他清楚的很,這家夥是個黑心的,雖然不至于不折手段但也差不了多少,不然也不會在順天府混得下去,真論起耍陰招,自己遠不及他,也隻有那幫人瞎了眼會覺得這家夥公正嚴明,是個憂心民衆的好官。
他雖然行事肆意,卻自诩光明磊落,最看不來這種陰私手段,這才是他與林昭不合的真正原因。
韓子臣深吸了一口氣,翻身下馬一把扣住了林昭的脖頸。
“大人!”沒想到韓子臣會突然動手,跟着林昭的衙差紛紛驚呼出聲,随即就上前圍了上來,看着韓子臣怒斥出聲,“韓都尉,你這是什麽意思?還不趕快放下我家大人。”
韓子臣冷哼了一聲,像是得到了某種訊号,他身後帶來的玄甲将士也紛紛上前,抽出佩刀,直接将他們兩人并一衆衙差圍在了裏面。
比起隻在衙門裏辦差的衙役來說,玄甲将士是順天府的府衛,韓子臣手下帶的這些更是其中精銳,就算沒有真正上過戰場,但也是經曆過鮮血厮殺的,一身氣勢亮出來,衙差們不由得已經露了怯意,但礙于林昭,他們隻能硬着頭皮怒道,“韓都尉你這是要做什麽?”
阮梓甯原以爲韓子臣會來找她麻煩,可現在——
遠遠看着有些劍拔弩張的兩隊人馬,阮梓甯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什麽情況?這兩人不會真在柳府門口幹起來吧。
韓子臣不喜歡林昭她是知道的,她也未必就看他順眼,隻是,林昭怎麽說都是朝廷命官,私下裏兩人不合是一回事,真刀實戰的擺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要是韓子臣今兒真動手了,隻怕得吃不了兜着走,就算順天府尹再器重他,也容不下在這個節骨眼上還給他惹事的下屬。
阮梓甯深吸了一口氣,心念一轉,擡腳就要朝兩人走去,剛走了兩步就被人扯住。
“你去做什麽?”蕭璟閑閑的站着,一手勾住了她的衣角。
“總不能真讓這兩個人打起來吧。”阮梓甯按了按額角。
“打不起來的,”蕭璟瞥了劍拔弩張的兩隊人一眼,淡淡道,“都是有分寸的人,不會這麽不知輕重。”
今兒這兩人要是敢在柳府門口動手,順天府尹第一個饒不了他們。
“有份寸個屁。”阮梓甯忍不住爆了粗口。
林昭有分寸她信,至于韓子臣——
這人要是渾起來簡直能上天,别說她,就是縣令都鎮不住他。
蕭璟多看了她兩眼,皺眉,“别說粗話。”
整天髒話不離口,一身市井做派,也不知道家中大人是什麽想的,居然把好好的一個女兒家教成了這樣。
阮梓甯翻了個白眼,本來想準備直接怼回去的,但思及他的身份,還是默默把話憋了回去,“不行,我得去看看,你是不知道韓子臣犟起來又多渾!”
“還能比你更渾?”蕭璟笑了一聲,勾着她衣角的手沒有松,淡淡道,“放心吧,打不起來的。”
早在來江南之前,江南三府一些重要官員的資料就已經擺上了他的案頭,林昭官銜不低,他自然也看過他的資料,是個有能耐的。
雖然韓子臣起初還隻是一個小小校尉,并未入他的眼,但幾天的相處他還是能看出一些東西,未必就如表現出來的那般不靠譜。
就是不知道,林昭到底是誰的人……
蕭璟壓根就沒把兩人這點破事放在眼裏,阮梓甯沒法,也隻能按耐下着急,隻望韓子臣别腦子發熱。
這邊,韓子臣冷哼了一聲,沖領頭的玄甲将士道,“甲一,你給我把人看好了,誰要是看動,直接揍他丫的,出了事,老子擔着。”
甲一幹脆的點頭,粗狂的臉上帶着笑,顯得更加兇神惡煞,粗聲粗氣的道,“早就看這幫孫子不順眼了,隻要您發話,兄弟們立馬上不帶含糊的。”
聽他十足潑皮的話,衙差們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
如果說他們還在在韓都尉面前還敢叫一下闆,那在這個叫甲一的将士面前壓根就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隻因爲甲一是土匪出身,從前是山寨的當家人物,在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氣,後來不知怎麽就被韓子臣招攬在了麾下,雖然從了良,但一身匪氣不改,沒少惹事。
從前也有人因此向府尹投訴過,但府尹器重韓子臣,隻說英雄不問出處,加之甲一還算守規矩,沒鬧出大的事端,衆人也隻能捏着鼻子認了。
可這甲一就是隻野豹子,除了韓子臣能鎮住他一二,對上其他人能撲上去咬下二兩肉來。
看着一個個敢怒不敢言的衙差,甲一揩了一下鼻子,不屑的哼了一聲。
真他娘的窩囊!
“你們都退下。”林昭被韓子臣扼住了喉嚨,臉都漲的有些通紅,費力的從喉中溢出幾個字。
“大人。”衙差躊躇。
“退下。”林昭又重複了一遍,暗沉的眸子和韓子臣帶着煞氣的雙眼對上。
等人都退下,韓子臣眯了眯眼,“你跟阿甯都說了些什麽?”
雖然喉嚨還被人扼在手中,林昭臉色不變,甚至還扯出了一個淡淡的笑,“也沒什麽,就是和她談了一些阮仵作的事。”
聽見涉及阮興,韓子臣眸子頓時一冷,手中力道又重了幾分,“你什麽意思?”
“你不是已經查到了嗎?”林昭話說的有些費力,“我想甯小公子應該對這些有興趣。”
韓子臣眼中醞釀的風暴幾乎要把林昭掀開,手下的力道不斷加大,他不想知道林昭是怎麽查到這些的,他現在隻想弄死他。
他費心瞞了那麽久,不想把阿甯牽扯進來,現在就因爲他的一句話,幾乎全毀了。
韓子臣深吸了一口氣,憑着滿身力氣才抑制住了想殺人的沖動。
猛地松開了手,看着滿臉漲紅不斷咳嗽的林昭,韓子臣眼中戾氣未散,“姓林的,你有什麽陰招盡管向我來,要是阿甯有任何事,上天入海,我與你非死不休。”
說完,也不管他,直接大步朝阮梓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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