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簡
羅德從海島上離去後，維拉沒有給那些亡靈法師任何喘息的機會，便讓他們前去執行轉化任務。
“周圍的海洋中，已經存在足夠數量的亡靈生物，你們想控制多少都可以，轉化同樣需要借助高階亡靈生物的力量來完成，并不需要你們自己施展招魂術。”
交待完這些後，維拉便不再理會這些亡靈法師，轉而向着海島上的某個方向走去。
直到維拉離去，周圍的亡靈法師依舊不敢有任何異動，“亡靈吞噬者”的名号，早已将他們深深震懾。
離去後的維拉，并未像凱恩那樣，前往海洋當中，進行亡靈生物的轉化，而是來到了一處面對海洋的高聳山崖。
不遠處，那些從主位面中，跟随維拉一同來到這裏的屍巫，早已将山崖附近牢牢圍住，正等待着維拉的到來。
來到此地後，維拉并沒有向那些屍巫下達命令，而是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他腳邊的地面上，土地有着翻動過的痕迹，半截長方形的石闆嵌在泥土當中，石闆上鋪了一層采摘下來的鮮豔花朵，蓋住了表面的字樣，或許是時間太久的原因，原本鮮豔的花朵，此時已經出現枯萎的迹象。
維拉就這麽坐在了石闆旁，從山崖上眺望遠處的海面，看着那起伏不定的波浪，外加當中時常湧現的亡靈生物。
羅德交給他的魔法書，被他随意的放在一旁，書中記載的種種珍貴魔法，他甚至不會多看一眼。
維拉的心沉寂下來，若是沒有其他事情的打擾，他可以一直坐在這裏，直到自己的靈魂腐朽。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從維拉的身後傳來，打破了屬于他的甯靜。
“維拉，我收到精神印記的消息，羅德來過了嗎？”
出現在維拉身後的，是與他一同執行任務的死亡騎士凱恩。
凱恩的身體濕淋淋的，行走間在身後留下一攤水漬，看上去剛從水裏出來，身上的衣物早已發白，其上還附着着不少海藻。
“羅德大人帶來了一批亡靈法師，現在已經離去了，這是他交給你的。”
說着，維拉站起身來，将那袋空間寶石，以及魔法書交到凱恩手中。
“發生了什麽？你看起來不太好……”敏銳察覺到了維拉散發的陣陣寒意，凱恩主動出言問道。
“不關你的事。”維拉冷聲答道。
“這當然與我有關，我們是一起執行任務的搭檔，你忘了嗎？不是你自己跟我說，要完成羅德大人交待的任務，等到自由後，和簡生活在一起嗎？怎麽現在卻在偷懶？”凱恩反駁道，“還有，簡呢？我怎麽沒看到她？”
耳邊傳來凱恩的話語，維拉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後什麽也沒說出，将頭轉了過去，再度望向遠處的海面。
“等等……”就在這時，凱恩似乎發現了什麽，俯下身去，将石闆上的花朵掃開，露出了石闆表面，歪歪扭扭的刻痕。
簡·梅瑞斯特。
“發生了什麽？”凱恩迅速起身，向着維拉質問道，“我檢查過海島上的所有位置，這裏已經沒有其他的敵人，她不可能會遇到危險，她唯一相信的人就是你，你究竟做了什麽？”
維拉望向凱恩，漠然說道：“我殺了她，然後将她埋葬在這裏。”
維拉的話音剛落，他的臉上便挨了重重一擊。
凱恩堅硬的拳頭，砸在了維拉的臉龐之上，維拉的身形一個不穩，摔在了石闆之上，包裹在了那些鮮花當中。
“去你的……”凱恩怒罵道，“你這個冷血的混蛋。”
即便成爲了死亡騎士，凱恩心中的觀念依舊沒有被改變。
臉上挨了重重一擊，維拉卻什麽也感受不到，他的身體對于痛苦早已麻木了，但不知爲何，真正的痛苦，卻從維拉的心中湧現。
“給我一個理由。”凱恩怒斥道，“不然的話，即便無法完成羅德的任務，我也會帶着所有的亡靈生物，拼死與你戰鬥。”
“理由嗎……”維拉将頭低下，失神地說道，“我能感受到，她的心中充滿痛苦與絕望。她時常坐在山崖上，望着海面默默流淚，對她而言，就這麽活下去，也隻是經受更多的痛苦。”
維拉的聲音不斷顫抖，不同于在羅德面前表露出麻木般的冷酷，現在的維拉，心中充滿了痛苦，猶如一把尖刀刺入他的體内，不斷剜出他的髒器一般。
就連凱恩，聽到維拉的話語後，神情同樣有所變化。
“我曾經用謊言欺騙了她。”維拉将雙手捂着頭，眼睛睜大，瞪着遠處空無一物的地面，“當時的她，心中同樣充滿絕望。爲了讓她好受一些，我告訴她，她的母親依然活着，隻是被羅德大人打傷，現在正躲在海島某處療傷。”
“但事實上，她的母親從一開始，便死在了羅德大人手中。”維拉痛苦地說道。
“她相信了我的話。每當潮水升起，她便滿懷希望地來到山崖之上，等待着她母親的返回，直到潮水落下，她這才失望地離開。”
“我能感受到，絕望與痛苦，在她的心中日複一日地積累。我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但這個希望，從一開始就是虛假的，永遠不會有實現的那一天！”維拉發出一陣痛苦的怒吼。
“與其這麽痛苦的活着，我相信死亡能夠給她帶來真正的甯靜，不用再被任何事情打擾，就這麽沉睡過去。”
說到最後，維拉将視線望着下方的石闆，不知在想些什麽。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将她救下，就像羅德大人說的那樣，死亡騎士可不需要這樣的感情，而她也不會遭受這樣的痛苦……”
維拉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凱恩發出深深的歎息：“有一點，你倒是說對了。”
“你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但這個希望，絕對不是你所認爲的謊言，而是你自己，維拉！”說着，凱恩來到維拉身前，用力将他衣領提起，“不是身爲亡靈法師的那個你，也不是什麽狗屁‘亡靈吞噬者’，而是真正的你。”
凱恩高聲問道：“你明白嗎？明明簡已經這麽痛苦了，甚至心中充滿絕望，她還是堅強地選擇了活下來，是因爲有你的存在，你才是她心中的希望！你難道就感受不到，她對你的感情嗎？”
“你是說……”維拉聲音顫抖地說道，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當中隐隐泛着猩紅之色。
“你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但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個希望從一開始便是虛假的，永遠沒有實現的那一天。”說完，凱恩便将維拉放了下來。
維拉癱坐在地，望着面前的石闆，他将頭深深低下，面容皺起，眼窩中有猩紅色的事物溢出。
猩紅色的事物墜落在石闆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那是一粒粒細小的血色晶體。
死亡騎士是不會流淚的，早已麻木的他們，甚至根本不會有任何感情。
隻有在死亡騎士極度悲傷時，他們眼中才會溢出一種血色晶體，被稱作死亡騎士的血淚，在自由職業商會中，這種極度珍貴的事物能夠賣出一份天價。
望着眼前的維拉，凱恩一時間也陷入沉默，就這麽與維拉一同，向着石闆下的長眠之人默哀。
許久之後，見維拉依舊沒有好轉的迹象，堆積在他身下的血淚，幾乎要将整個石闆淹沒，凱恩不由得出言勸道：
“聽說雪山上的法師，掌握着一種能夠複活死者的法術，不是像亡靈生物那樣複活，而是令死者得到真正的重生。如果你覺得痛苦，心中過意不去，又或是有些話語，想要親口對簡說，你可不要就此沉淪，至少現在，你還有着一線希望。”
“沒用的……”維拉發出深深的歎息，“我知道你說的……那種法術。那是封存在魔法行會當中，最爲頂級的魔法……我不可能學會，也沒有法師，會爲了我施展這道法術。”
“你雖然沒有這種能力，但不帶便其他人不行。”凱恩沉聲說道，“你忘了羅德嗎？如果你完成了他的任務，将整個海洋的生物盡數轉化，說不定他會願意幫你。”
聽凱恩這麽說，維拉眼中綻放出一絲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氣餒下去：“即便是實力強大的羅德大人，也不一定會這種法術，他也隻是能轉化亡靈生物罷了。”
“那可不一定。”凱恩沉吟道，“你不能用對一般亡靈法師的标準，衡量羅德。除了他之外，你見過有哪名亡靈法師，将目光對準這廣闊無垠的海洋？還有他身上的那些寶物，你應該比我更爲了解。”
見凱恩這麽說，維拉一個激靈，心中真正浮現了令簡重生的希望。在維拉的印象中，羅德可是兩件神器的持有者，比起得到真正的神器，令簡複活也不算太難吧？
“我隻是羅德麾下的一名死亡騎士，他會爲了我，将簡複活嗎……”維拉依舊遲疑。
“我不知道，但這是你唯一的希望，不是嗎？我也需要完成他交待的任務，才能有可能獲得真正的自由。”凱恩歎道。
将凱恩的話語聽在耳中，維拉再一次望向地面的石闆，這一次，維拉已經找到了他的答案。
“不就是整個海洋的生物嗎？簡，等着我……我一定，會讓你重新回來……”維拉心中，已經做出了屬于他的決定。
曾經羅德贊歎不已，屬于亡靈吞噬者的強烈氣勢，這一刻真正從維拉身上綻放，其中還包含着屬于維拉的意志，那是隻有真正的英雄，才能具有的意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