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出什麽了嗎?”
見哈德渥似乎話中有話,大紅龍淡淡問道。
“那些亡靈……它們不僅僅是恐怖騎士那麽簡單。”
哈德渥沉吟片刻,這才給出自己的回答。
“除了恐怖騎士應有的一切能力外,它們還擁有着屬于吸血鬼,以及屍巫的力量。它們所蝠化而成的蝙蝠,正是源于吸血鬼的力量之一。也隻有達到吸血鬼王的層面,才能無視身上的一切速度,在高速沖鋒的狀态下化作蝙蝠,普通的吸血鬼若是這麽做,隻怕會将自己的身軀撕裂。”
聽着哈德渥的解釋,摩莉爾淡淡點頭。
地下世界的妖術師,最爲擅長的便是對異種生物的制造,吸血鬼作爲主位面中生命力最爲頑強的生物之一,自然也受到了妖術師們的重點研究。
對于吸血鬼身上的某些性質,妖術師們甚至比亡靈法師掌握的更加透徹。爲了在異種生物的研究上制造出真正的完美生物,妖術師們做出了充足的努力。
蒼老的哈德渥又道:“我早已聽聞羅德在轉化亡靈一途,有着十分出衆的能力,現在一見,果然如傳聞所說的那樣。他能夠将屬于吸血鬼及屍巫的力量,賦予所有種類的亡靈身上,并且令亡靈保留原本的能力,這才制造出同時具備多種力量的亡靈生物。沒人能想到那些恐怖騎士,竟然能像吸血鬼一樣進行蝠化,又或是像屍巫那樣噴吐死亡之雲,在戰場上,這些亡靈将爆發出極爲可怕的力量。”
每種亡靈生物,都有着自身的弱點。
恐怖騎士極其依賴馬匹的沖鋒,所有對抗埃拉西亞騎士的手段,無論是陷阱還是特質兵器,用來對付恐怖騎士都同樣奏效,失去了亡靈戰馬後,恐怖騎士的力量将下降一大截,甚至比不上同階位的吸血鬼。
屍巫的身軀常年受到死亡之雲的腐化,血肉早已不存在于它們的身軀之上,顯露出一副骷髅模樣,骨質疏松的它們,弱點也和骷髅兵極其相似,無法抵抗重型鈍器的擊打。在猛烈的撞擊之下,屍巫會碎成一地枯骨。
吸血鬼就更不用說了,作爲除骷髅兵外最爲人熟知的亡靈生物,盡管吸血鬼生命力強悍,但卻有着太多手段能夠克制它們,無論是精心調配的聖水,還是銀質的武器,都能有效對吸血鬼進行殺傷。那些新生的吸血鬼,甚至難以在陽光下行走。
隻要找到了克制亡靈生物的辦法,對付起來并不算是什麽難事,在過去的時代中,埃拉西亞人便是這麽做的,哪怕亡靈生物的外形駭人,在衆多勢力的包圍之下,也隻能緊縮在被詛咒的迪雅,難以将勢力擴張半分。
然而,那些充滿弱點的亡靈生物,當他們的能力疊加起來後,便展現出了驚人的變化。原本存在于它們身上,那些難以彌補的弱點,也在階職與能力的疊加下得到徹底彌補。取而代之的,是實力更強,同時也更加完美的亡靈生物。
出現在一衆妖術師眼前的,是兼具了三種強悍力量的亡靈生物。當恐怖騎士結合了吸血鬼王與屍巫王的力量,便成爲了這樣一種毫無弱點的亡靈生物。以往那些對付恐怖騎士的手段,面對能夠蝠化的它們時,可起不到任何成效,甚至于就連那些亡靈戰馬,也都擁有吸血鬼與屍巫組合後的力量。
妖術師們一邊将這幅震撼的情形看在眼中,一邊在心底暗暗評估不死軍團的實力。眼下的那些恐怖騎士,也隻是不死軍團中,隸屬于陸地亡靈的恐怖騎士團的一員,甚至還算不上軍團主力。
這種複雜的混合亡靈之所以會誕生,也要歸功于某位獨特的存在,沒有一位妖術師會對那位存在感到陌生,那人正是赫赫有名的亡靈之主。
“這些混合亡靈,全部都是出自亡靈之主的手筆,聽說他的身上,可是有着一件專屬于亡靈法師的神器。”
不知是哪位妖術師說了一句,很快,陣陣目光便落在了隊伍中的其中一人身上,那些目光有的不懷好意,有的則是充滿猜忌。
亡靈之主之所以能夠賦予亡靈生物,原本不屬于它們的權能,甚至是制造出那種混合了多種力量的強悍亡靈,全都是拜他身上的神器鬼王鬥篷所賜。那件神器原本不屬于亡靈之主,而是屬于隊伍中的另外一人。
在衆多目光的注視之下,那人隻是淡淡聳肩,他的半個身軀都失去了血肉,身前環抱着一把沉暗魔劍,什麽話也沒有說。
這時,遠處傳來的異動,吸引了所有妖術師的注意。在那如同漆黑洪流般奔騰而來的恐怖騎士團正前方,有一人并未像其他騎士一樣蝠化散去,而是乘着漆黑的亡靈戰馬,踏着響亮的步伐,由遠及近的奔來。
他身披地獄熔岩鑄成的黑紅铠甲,馬背上插着象征亡靈的骷髅旗,随着距離的靠近,昂首挺胸的他也将行進速度放緩,在一衆列王的注視下,緩緩行到了發言台之前。
他從馬背躍下,取下與铠甲配套的頭盔後,露出常年征戰養成的飽經風霜的面容,下巴上的胡須令他看起來更加堅毅。随着他登上發言台,列王們也認出了他的身份。
“是他……不死軍團的最高指揮官,法雷澤·肯達爾。”
“肯達爾……我記得那是埃拉西亞名将家族的姓氏,埃拉西亞現任的王國将軍,好像就姓肯達爾。肯達爾家族的成員以卓越的戰術聞名于世,沒想到亡靈國度中也有一位肯達爾。”
“他的實力看上去不怎麽樣,起碼比我們差遠了,就連傳奇生物也算不上。也不知道亡靈之主是看中了他身上的哪一點,竟然讓他統率不死軍團。”
随着法雷澤的登台,列王們也開始竊竊私語,讨論着有關法雷澤身上的事迹,原先恐怖騎士們的沖鋒,可是給列王們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陰影,他們用審視的眼神打量着法雷澤,想要看看身爲軍團将領的他,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這才受到羅德的信賴。
然而結果卻令列王們失望了,法雷澤自身的力量并不出衆,甚至還比不上任何一位傳奇階位的強者,放在不死軍團中,可以說是毫不起眼的存在,然而就是這樣,他卻肩負着統率全軍的職能,這怎能不令一衆列王感到困惑?
習慣用階位與實力,作爲評判标準的末日列王們,并不明白亡靈之主爲何會做出這樣的一種選擇。但既然亡靈之主這麽做了,那便一定有着屬于他的理由。
仿佛是察覺到列王們心中的疑惑,發言台之上,法雷澤終于開口道:
“諸位貴客,看看你們的四周。有人從大陸另一頭,不遠萬裏前來,隻爲參與這場盛會,也有人從幽深的地下爬出,帶着異域的珍寶,與各位齊聚一堂,而我也曾是一位血統純正的埃拉西亞人。今日,來自大陸各地的列王在此共襄盛舉,将我們聯合起來,讓我們共享此刻的不是别人,正是偉大的亡靈之主。”
法雷澤的語調十分平緩,與利用魔法傳聲,将聲音擴散到所有人耳中的艾麗卡議長不同,法雷澤并沒有動用魔法的力量,以至于後方恐怖騎士沖鋒時所帶起的強烈震蕩,幾乎要将他的聲音完全蓋住。
這一情況的出現,也令離得稍遠的列王皺起眉頭,在騎士沖鋒的嘈雜聲音之下,想要聽清法雷澤的話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恐怕也隻有靠得近的那些人,才能聽清他究竟說了些什麽。
察覺到緻詞環節中的失誤,不遠處的台下,正站在艾麗卡議長身旁的羅琳一臉擔憂,在心中暗呼糟糕,幾乎忍不住要擡手施法,幫助法雷澤完成聲音的擴散。
正當羅琳擡手時,準備施展魔法時,艾麗卡卻将她的動作攔下,同時對她微微搖頭。
羅琳不解地問:“艾麗卡議長,您這是何意?緻詞的環節出現了差錯,我們應該趕緊幫助法雷澤将軍,以免出現更大的纰漏。”
“這是他選擇的方式。”艾麗卡輕聲解答着羅琳的疑惑,同時不忘教導道,“保持冷靜,法雷澤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倒是你,可不要在這種時候自亂陣腳。”
說到最後,艾麗卡深深看了發言台上的法雷澤一眼,演講稿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既然法雷澤敢于脫稿上台,顯然是對提振士氣的領導術有着充足的自信,隻希望他不要在這種時候出什麽差錯才好。
就在羅琳止不住的擔憂之際,看台上法雷澤的緻詞還在繼續,他的聲音似乎加重幾分:
“我的領袖,偉大的亡靈之主羅德,他是一位英明的賢主,也是一位勇敢的戰士。他曾掀起聲勢浩大的死亡陰影戰役,在他的帶領下,巫妖與死亡騎士們聯合起來,肅清着亡靈生物千百年來遭受的不公,而他作爲率領亡靈生物抗争的先驅,也将被無數的亡靈生物所銘記。”
這一次,有更多的列王聽見了他的聲音,法雷澤的話語也變得愈發洪亮。
“有人說,亡靈生物是伴随着不祥而誕生的。自從招魂術被布拉卡達的法師研發出來後,亡靈生物便背負着恥辱的罵名,并一度遭到消滅與驅逐。初代亡靈法師,大地之母艾斯瑞,便是在世人的唾罵聲中,爲亡靈法師找到了日後的家園,充滿疫病與饑荒的詛咒之地,迪雅。”
随着法雷澤的講述,不遠處的席位上,列王之一的艾斯瑞,此刻也露出幾分懷念的神色。亡靈之主大婚的消息早已傳遍迪雅,而她正是代表整個迪雅前來。回想起亡靈法師過往不堪的曆史,就連她也忍不住微微一歎。
“千百年來,亡靈生物便生活在這樣一個不毛之地。饒是如此,世人也不曾放過我們,他們高舉着正義的旗幟,将我們的家園當成獵場,一步步侵占我們的生存空間,沒有人會去聆聽亡靈們的低語,除非将亡靈消滅一空,否則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每說一句,法雷澤的話語便加重幾分,到了最後,更是變成了聲嘶力竭的嘶吼,震若洪鍾般的聲音,竟是蓋過了恐怖騎士沖鋒的聲響,所有人的耳邊,都回蕩着屬于他的聲音。
“世人诋毀、唾棄亡靈生物,他們用活人的枯骨鑄成向上的階梯,卻認爲死人就應該躺在墳墓中!他們爲一己私欲發起戰争,卻固執地将我們與邪惡畫上等号!他們說亡靈就該在黑暗中腐朽潰爛,永遠不該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但羅德陛下卻撕開了那層虛僞的帷幕,他帶領我們奮起抗争,他告訴我們就算是亡靈生物,也能驕傲地挺起胸膛,行走在這片屬于亡靈的國度當中!”
不需要什麽魔法擴音,也不需要任何其他輔助,在這一刻,場中所有人耳邊回蕩的,盡是那陣震耳欲聾的咆哮。
随着法雷澤慷慨激昂的演說,後方的不死軍團中,也爆發出沖天的死亡氣息,就連一向冷靜的列王們也變得躁動不安,在這一刻,他們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令人敬畏的身影。
亡靈之主羅德,盡管他尚未現身,但任誰都能從法雷澤的講述中,感受到一股發自心底的震撼,他是亡靈國度真正的主人,光是聽着法雷澤的描述,便能深刻感受到那股恢宏的氣魄,還有那份不可磨滅的英雄豪情,直教人心生震顫。
就連摩莉爾,在這一刻也露出别樣的眼神。
法雷澤的話語,竟然在不經意間調動起整個不死軍團的士氣,軍團中的亡靈生物仿佛不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而是變成了一個整體,這對她的計劃可是大大不利。
亡靈生物們之所以能将氣勢聚集起來,可不光是法雷澤一人的功勞,而是多虧了他們心中共同的信仰與象征,未見其人,隻聞其名的亡靈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