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很突兀地響起一陣悠悠的笛聲。
笛聲袅袅,若幻若真,一時間竟分辨不出到底是從那一邊傳來,源頭何在。
隻過了片刻,沼澤中簌簌的聲音竟自不斷響起,再過片刻,四面八方,盡都響起了這種沙沙沙沙的古怪聲響……
很顯然,有大批的九毒陰鱗蟒正在向着這邊趕過來,竟是四面合圍,水洩不通的格局。
“這……現在要怎麽辦?”所有人的臉色盡都一片煞白。
在這樣視線嚴重不清的黑霧環境之中,遭遇大群的九毒陰鱗蟒,直接就是糟糕透頂。
肖暮非臉色更顯陰沉,他亦沒有料到敵人竟然狠毒至斯。
“這些九毒陰鱗蟒,分明是有人操控,那笛聲,大抵就是操控群蛇的媒介。”肖暮非道:“在這毒霧之中,倒真是絕佳的攻擊手段,防不勝防,百般無計,應對爲難……”
他擡頭看了看頭頂上那黑壓壓的黑霧,下意識地歎了口氣。
晗兵很明白他的想法,在這樣的環境氛圍之下,想要對付九毒陰鱗蟒,最好的應對手段,莫過于火攻,可是大家都在這彌漫着黑霧的毒霧沼澤中,前後左右,盡都望不到頭。
毒霧沼澤中,不僅毒霧彌漫,還有一層沒過腳踝的濃郁的沼氣,沼氣一遇明火,會瞬息爆炸!
本身最害怕出現的狀況,就是遭到火攻,若真是到了那時候,就算是有通天修爲,也未必能夠逃得出去。
更不要說,由自己主動點燃大火了。
那才是名副其實的引火燒身、自尋死路。
不過須臾之間,中間位置已經被衆弟子空出來一大片地方,足有百丈方圓的一片地界,全部清空,連一片泥巴也沒有了……
就連沼澤中的一些荊棘和雜草,也被一一清空。
天際一輪血月,靜靜的懸挂,仿佛在嘲笑衆人!
淡淡的月光,照射到衆人臉上,盡是一片慘白。
月光下,隻見四下裏盡是一片銀浪翻滾,無數的九毒陰鱗蟒恍如前仆後繼一般的滾滾而來,蛇信收縮嘶嘶有聲,聲響雖低,卻是驚心動魄,攝人心魂。
密密麻麻,四周的泥土中,九毒陰鱗蟒靜靜的趴着,一雙雙陰冷殘酷的眼睛,盯着場中衆人,有些九毒陰鱗蟒将身子弓起,顯然已是蓄勢待發,随時擇人而噬。
“這裏聚集了隻怕不下數萬條的九毒陰鱗蟒……”肖暮非一聲長歎:“這毒霧沼澤,本就陰寒潮濕,最适合蛇類聚集,同樣也是九毒陰鱗蟒的聚集之地,這點各大宗門都知道,但是誰也不敢貿然招惹,連神尊境高手也不例外,更加不敢貿然引它們出來,因爲……一旦将這些個禍害放出來,勢必将流毒天下!最少,周圍數千裏方圓生靈,将是無一能夠存活。我初初決定走這條路線,不乏想要利用衆人對九毒陰鱗蟒的這點忌憚之心!”
“萬萬想不到,他們爲了對付我們,竟然真用出來這個喪心病狂的主意!”
晗兵聞言不禁眼睛一亮,道:“肖老,沖霄聽聞七玄門最擅禦獸之術,對方能夠将這些九毒陰鱗蟒引出來,您就不能另外設法将它們引走麽?”
“對方這般作法,顯然是預謀良久,我現在再想動作,已經遲了。”肖暮非臉色愁苦:“九毒陰鱗蟒最喜人身上的氣味,隻要被它們聞到了,那就趕也趕不走的……”
說話間,驟然響起許多嗖嗖的聲音,卻是一部分九毒陰鱗蟒已經發動了攻擊。
四下裏,最外圍一圈的七玄門弟子人手一柄長劍,雖然臉色慘白,卻仍能沉得住氣,沉着應戰,将一條條飛來的九毒陰鱗蟒一劍兩段,全無疏漏。
“大家小心,單純的一劍兩段未必能建全功,将劍鋒落點注重放在蛇身的前半截,靠近蛇頭的位置,若是能夠正中七寸最好,若是有所偏差,也一定要将蛇頭部分打出去,不要留在自己腳下,提防其垂死反噬!”肖暮非急忙大聲提醒。
這麽一提醒,衆弟子急忙低頭,其中一人果然看到,一條明明已經斬斷半身連着蛇頭的部分,竟然當真還在蠕動着,向着自己腳上一口咬過來。
一聲驚叫,急忙飛起一腳将之踢飛。
所幸肖暮非的提醒來得及時,暫時沒有出現傷亡!
周遭,四下裏流動的銀亮光線似乎已經連成了一片光網,無數的九毒陰鱗蟒在嗅到了血腥之後,兇性大發,紛紛彈動而至,情況愈趨嚴峻。
噗噗噗……
諸如此類的沉悶聲音以一種全無間斷的趨勢連續響起,那是劍身在與九毒陰鱗蟒撞擊,如此綿密不絕的聲響充斥了整個戰場,戰況的激烈程度可以想見。
九毒陰鱗蟒身上的銀鱗雖然細小,卻是既堅且韌,輕易難以破壞,必須要在劍身上貫足了靈力,才能夠一劍砍斷,若單隻是一劍的話,晗兵自信憑自己目前的修爲都能做到,可是超過一條毒蛇襲來呢,兩條毒蛇來襲呢?
縱然是神王境修爲,一旦同時面對來襲的三條毒蛇,在砍斷前兩條之後,第三條就說什麽也砍不斷了。
斬不斷也不能置之不理啊,而這時候能夠采用的手段就隻有将之擊打出去,等到回過一口氣之後,再做斬擊。
事實上,現在每一名弟子又豈止要同時面對三條毒蛇的來襲,就算要面對更多毒蛇的同時來襲,也并不罕見,是以采用将毒蛇擊打出去的手法,遠要比斬擊施展得頻繁。
如此高消耗的狀況之下,最外圍的三十名弟子還隻不過堅持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已經感覺一個個胳膊酸麻,用不上力氣。
衆弟子除了疲憊之外,還要提防九毒陰鱗蟒在身死之後,所發出的那種臭氣,以及它們在進攻中口中噴 洩出來的那種無色毒霧,就算大夥對此早有提防,卻仍被熏得頭暈腦漲。
“換人!”肖暮非及時的一聲斷喝。
若是此時仍不換人,勉力支撐下去,隻怕很快就會傷亡,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
三十名弟子一聽這話,如蒙大赦,二話不說,立即退回,随即,又有三十名弟子仗劍而出,快速的填補了先前三十人的站位,趁着剛剛沖出去,銳氣正盛,反而上前幾步,擴大了防禦範圍,亦是因爲初初接戰,元氣充沛,眨眼之間,不下百條九毒陰鱗蟒被新出戰弟子斬殺。
隻可惜,這等上風不過昙花一現。片刻之後,新接戰弟子的元氣回複不及,同樣陷入了如前一批弟子一般的境地之中,主要以擊打爲主,斬殺僅占很小的一部分而已,才剛剛擴大出來的防禦圈子又再度被壓縮了回去!
隻是,雖然被萬蛇圍攻,戰況絕不樂觀。但就當前狀況而言,尚可支撐一段時間。局面暫時陷入僵持之中!
晗兵擡眼看去,隻見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九毒陰鱗蟒已經形成了一片銀光海洋。
而在這片銀光海洋之中,近乎無知盡、無窮歇,無間斷的不停激射出道道銀色光線,直如白駒過隙。如痕如隐,真實可辨,卻又快得驚人,卻是無數銀蛇強攻猛打攻擊七玄門弟子所組成的防線,每一時每一刻,都有銀蛇被斬滅,被擊飛,卻猶有更多的銀蛇迅速填補空缺。悍不畏死,無盡狂攻!
此外,極遠處兀自有大量銀光閃爍,顯然是另有不少九毒陰鱗蟒正在陸續趕來之中。
遠方的笛聲仍自宛轉悠揚,仍舊不斷的在響起,仍舊還在持續的召喚調動之中……
肖暮非之前“數萬條”的預估顯然與事實大有偏差,看群蛇這架勢。又何止是數萬條,隻怕是十數萬條也還不止!
晗兵眉頭緊皺,暗暗盤算對策,這次的情勢,可謂是兇險之極,就算暫時局面僵持,但若是不能及早想出辦法……那麽,這三百多人,遲早要全數葬身在這裏。
所有人之中,或許就隻得肖暮非一個人能夠憑仗着其深厚修爲逃出毒霧沼澤。
但,這還是在其修爲圓滿、當機立斷,及早離開的情況下,若是經過一番鏖戰,元力大耗,恐怕就算是肖暮非這等神皇巅峰的高手,最終也會力有未逮,殒身此地,葬身蛇口!
這個計策,當真不可謂不毒辣。
還有一層,針對性策略,不但要想,而且還得要趕快想出來,盡早的實施,一旦時間拖長,七玄門衆人氣力大幅度消耗下去,就算有了針對性策略,也未必有能力實施,甚至就算成功實施,成功退卻群蛇,卻也未必有力氣面對接下來的戰鬥,接下來的敵人!
當下,竟是要與時間競速鬥快!
晗兵皺眉沉思,思索着應對方案。
其實,針對性策略晗兵早已想到,隻要說出這方案,縱然未必能夠即時扭轉局勢,至少可以令到己方困境大大減緩!
晗兵對于九毒陰鱗蟒的習性所知可謂有限,之前甚至根本就沒有親眼見過此種毒蛇。卻于機緣巧合之下,意外得知此蛇的緻死要害所在位置!
九毒陰鱗蟒的緻命要害,又或者說,弱點所在,其實并不是七寸,而是頭上的銀冠。
隻要銀色肉 冠被斬,銀蛇瞬斃!
但此刻,雖然明明有克蛇制勝反轉局勢的法門,他卻又不能說。
一旦說了,甚至反轉了局勢,卻勢必會遭到質疑——
“你一個剛剛飛升上來的人,怎麽會知道九毒陰鱗蟒的緻死弱點呢?”
這個疑問一旦出來,無疑是一件很麻煩很麻煩的事情,甚至是全無解說餘地!
“你知道這等大秘密,難道你竟不是剛剛飛升的?”
“難道你是别有居心?”
那樣……自己很可能就被當場殺死了……雖然自己有辦法離開。
對于大宗門而言,隻要你存在有被質疑的可能,那就是身死道消,不管你暴露出來的問題,出發點如何,造成的結果如何,隻要存疑,那你就該死!
而這樣的錯誤,晗兵當然不會犯。
可是若是不說,恐怕這些人就全要死了……
一旦這些人都死了,晗兵活着離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就會引來。
晗兵的腦海中仍在不停翻騰,思索着辦法,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巧妙的引出這一關鍵,又能将自己完美的置身事外,至少不能那麽的引人注目,将這一辦法完全歸功于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