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目睹全程,又是輕輕一笑“我看小姑娘半點虧都沒吃,至于麽。”
狹長的眼眸沒掩飾驚訝戲谑。
扣去段修與消失的兩年,整整三年,他從未在他身上見到絲毫人氣,每次見面通身帶着肅殺冷酷之氣,眸色一片死寂。
他以爲阿與再難走出那段過往。
可今天,這厮鮮活明朗,在他眼前陡然“活”了過來,像極曾經的模樣。
和她在一起的模樣。
顧深驚訝,又爲摯友感到高興,同時隐隐有些不安。段修與曾多用情至深,他一一看在眼裏。
說到底,不過怕他是走火入魔前的“回光返照”。
顧深彎彎繞想了一圈,段修與并不知道,斜眼睐來一眼,“顧二,你喊誰小姑娘?”
顧深挑挑眉,“怎麽。”
“叫嫂子。”
顧深“……”
就晚他出生了倆星期,什麽便宜都被他占盡了!
洛九走後,候在門外的方宸又進來報道。
“桔山男屍的身份有點眉頭了。”
段修與指間燃着香煙,接過他呈來的資料。
從當年療養院周邊監控篩選出的幾張面孔,對比男屍的基因信息,總算查出男屍的身份。
s省人,初中時辍學離家獨自來京都混,常年在工地讨生活,後來惹了事被趕出工地,欠了幾萬塊債務,五年前十一月份左右在京都銷聲匿迹,此後沒有人見過。
欠債。混子。十一月份消失。
這三點與劉三的特征也相吻合。
劉三死前坦白,當初找他辦事的是個年輕男人,開價很高,除了他還找了兩人,四個人一起幹下那回事,本想将綁架進行到底,半途卻讓人跑了。于是雇主對他們趕盡殺絕。
櫻櫻半途逃跑并沒有成功,否則不會消失一年,談家費盡人力物力都沒找到人。
囚禁櫻櫻的是派人侮辱她的雇主,還是另有他人
櫻櫻,是否知道囚禁她的是誰?
偌大的辦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似有黑霧籠罩,死氣沉沉。
顧深望向那端詳着資料,眸色陰鸷可怖,将自己深深囚困在地獄牢籠的男人,幾不可聞歎了口氣。
這些年最讓段修與放不下的,就是那人的死。
一日揪不出真正的兇手,他永遠無法解脫。
段修與眼睫動了動,他擡起頭,資料漠然扔到茶幾上。
“把東西給警局送去,男屍身份查到了,再找不出兇手,那刑偵組該換換人了。”
兇手他會一直追查。
但警方那邊别想撂挑子不幹。
縱然在他眼裏,警局那般酒囊飯袋就是吃白飯的。否則當年怎麽連一個就藏在京都郊區的大活人都找不到,讓她白白受了那麽多苦。
他踱步至窗前。
腳邊滅了一根又一根煙。
顧深也夾着根,站到他身邊。
窗外月高天黑,亮着影綽街燈。
“前陣子和頂芮合作,我助理發現個有意思的事情。”顧深緩緩道。
頂芮是國内頂級的高奢服裝品牌,女裝設計馳名中外。
段修與彈了彈煙頭,“說吧。”
“頂芮首席設計師這一年的風格轉變的厲害。”顧深勾唇一笑,“雖說勉強拿得出手,但比起剛勝任首席時的水準遜色許多,不過二十六七就被某些業界人士嘲諷‘強弩之末’。”
見段修與眉頭緊鎖,臉色深沉,他又添了句“談晚笛剛露尖時,聽說和dr服裝設計大賽某位冠軍的設計風格很像。”
dr服裝設計大賽是以國内外服裝設計系應屆畢業生爲目标人群設立的比賽,每年都有舉辦。
此時顧深提到的冠軍,毋庸置疑。談櫻二十一歲那年曾勇摘此項桂冠。
段修與瞳仁猛地緊縮,睨向顧深。
談晚笛他不是沒調查過,并沒發現特别異樣之處。但凡和談櫻當年稍微有過一絲絲摩擦的人,他都派人查了個頂朝天。
顧深不會無緣無故扯這些。
“阿與,”顧深别有深意道,“你就沒想過從你自己身上入手?”
段修與眸底波光翻滾。
當年他從談家、也從段家入手過,陷害櫻櫻的人保不準會是兩家的政敵或者他的仇人,畢竟他執行任務手上沾染不少鮮血。可都無一頭緒,沒道理囚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卻不向談、段兩家索要求。
對方的目的,好像就是想要她消失。剛剛好在他重回衆人視野的前一周,以殘忍的手段殺死了她。
段修與不禁想,若他不是在三年前執行完秘密任務歸來,而是兩年前,或去年,櫻櫻是不是也會多活一兩年,卻也剛剛好在他即将歸來時被殺死。
念頭一出,段修與臉色更沉。
什麽人會如此迫切狠辣的要櫻櫻的命?
對方興許視她爲障礙。
她死了,他才真正的孑然一身。
段修與猛地攥緊拳頭,惘然冷笑,“顧二,看來還是我害了她。”
蘇家大廳,蘇敻和蘇質夫婦看着低頭站在玄關處衣衫褴褛的兩人,臉色皆不大好。
臉色最臭的當屬何保燕。
放學後撇掉司機出去玩,大半夜才曉得回來,還一個個的挂了彩。
不過這一個個應該撇去一個,挂彩的隻有她女兒蘇梓!她身旁的蘇檀櫻,早上走時優雅翩翩,此刻往明亮的燈光下一站,依舊幹淨美好的像個高貴的小公主。
可憐她女兒蓬頭垢面,臉還腫了大半,生生被襯成了可憐的小乞丐!
何保燕心口一股郁氣,第一反應不會是女兒被她欺負了吧,架不住蘇家是蘇敻當家,她連開口質問的權力都沒有。
“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幹什麽去了,這麽晚才回來。”蘇敻皺着眉終于開口,慈愛中不乏威嚴。
按照往常,上學期間不按時回家,他定會把人狠狠訓斥一頓。今時不同往日,小女兒有望攀上高枝,捧着供着還來不及。
他最擔心的是小女兒拎不清,仗着一張臉好看在外面跟男孩子鬼混敗壞名聲。畢竟大女兒就是這麽給他找麻煩的。
頭垂的快埋到地闆下的蘇梓偷偷擡眼看了看旁邊。
談櫻若有所感,淡淡瞥去一眼,擡頭看着蘇敻軟聲道“爸,同學約我們吃飯,結果回來路上碰到了地痞流氓,是堂妹出手把人趕跑,身上還挂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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