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皮膚白皙，經過時間沉澱，掌印清楚的印在臉上。

方瑾茹教學這麽多年。

鬧事的見過不少，在入學第一天鬧事的還真不多。

方瑾茹看了眼莫悠，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抿着唇，想了想，對方瑾茹說，“你先去醫務室上點藥。“

方瑾茹一怔。

驚訝地擡頭看着她。

方瑾茹這樣要先将她支開。

林雪咬着下唇委屈的看着她，聲音有些哽咽，“老師，我疼。“

“所以才要去上點藥呀。“方瑾茹溫柔的笑了笑，“女孩子萬一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先去上點藥，我一會兒去看你。“

方瑾茹邊說邊輕輕撫摸着林雪的頭。

後者一愣，鬼使神差的點着應着。

等到回過神來，人已經出了辦公室。

氣的林雪在辦公室外面直跺腳。

進去也不是，離開也不是。

雙手緊緊地握成拳，氣的渾身直哆嗦。

開學第一天，辦公室老師很少。

方瑾茹倒了杯熱水遞給莫悠。

眼前這個倔強地女孩兒從一進門就一直低着頭。

隻有剛才林雪控訴她的時候，才擡起頭看了林雪一眼。

憑着她多年教學的經驗，她肯定有故事。

方瑾茹拉開身旁的座椅，輕輕拍了拍，“坐下吧，我們談談顧允晨。“

莫悠一怔。

驚訝地看着方瑾茹。

她把自己留下，沒有問剛剛打架的事，而是跟她談顧允晨。

莫悠看着方瑾茹身旁的座椅，抿着唇，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哈哈~你這孩子，快過來坐着，這裏又沒有外人。“方瑾茹将身邊的椅子又向後挪了挪，笑着在坐墊上拍了拍。

等到莫悠聽話的坐上去之後，才笑着繼續說道，“你應該很清楚，你學期期末考試發揮的不是很好，之所以能上一班，是因爲你的語文成績考了滿分。“

莫悠猛然擡頭，難以置信地睜圓雙眼。

她一直沒看排名。

确切的說，是不敢去看。

倒數第一已經很丢人了。

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她的每門功課的成績。

“顧允晨找過我們，分析了一下你的情況，主動要求幫助你提高成績……“

方瑾茹的話隻是說了一半，并沒有繼續。

仔細觀察着莫悠的表情。

後者低着頭看不清臉上的神情，雙手卻不安的扣着杯子。

方瑾茹了然的笑了笑，繼續說道，“顧允晨說幫你輔導的時候發現，其實你很聰明，掌握東西也很快，隻是學習方法不對，起初我跟校長也半信半疑，可當我們看到了你的語文成績确實震驚到了。“

方瑾茹說着，取走了莫悠手中的杯子，“我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們的苦心，多跟着顧允晨好好學習，高考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要求的考生每科成績均衡。

你是個好孩子，我說的話，你應該能聽懂，回去好好想想我跟你說的話，不要辜負了我跟校長的一片苦心。

行了，回去吧。“

至始至終。

方瑾茹沒有問一句與林雪打架的事。

莫悠安靜地點了點頭，将水杯放下，輕聲說了聲“謝謝老師“，轉身走到門邊。

右手輕輕碰到門把，抿着唇，轉身看向方瑾茹，“林雪侮辱我的媽媽，我才動的手，無論她做了什麽，都是我媽媽。

我會去向她道歉。“

莫悠說完，朝着方瑾茹鞠了一躬，打開門跑了出去。

辦公室其他老師被莫悠的話逗笑了，“方老師，你們班這個學生還挺有趣的，這年頭爲自己媽媽拼命的孩子，不多了呀。“

“那是，我們一班那可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方瑾茹自豪地說着，與先前說話的老師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各懷心思的大笑了起來。

其實方瑾茹說的并不假。

但還有件事她沒有告訴莫悠。

那就是顧允晨的承諾。

他親口答應校長，無論結果如何，省競賽時他會拿下第一名。

結果是他做到了，所以校長旅行了承諾。

不過當她看到莫悠的成績時，也确實被吓到了。

她隻是跟着顧允晨學習了幾天，語文成績就如此突飛猛進。

如果繼續，那将來他們這一屆高考，八中豈不是又多了一個高校的名額。

方瑾茹若有所思的敲打着桌子，眼睛看着辦公室某個角落，靜靜的發着呆。

莫悠回到宿舍把鋪蓋搬回到屬于她名字的床鋪上。

完事之後，見林雪仍舊沒有回來。

想了想，拿着書包出了宿舍，去了醫務室的方向。

當莫悠到醫務室的時候，林雪正撐着臃腫的臉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對不起。“莫悠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跟她道歉。

林雪一怔，聽清來人的聲音後，保持着原來的動作冷“哼“一聲，“殺人犯要是道歉有用，還用監獄幹什麽。“

“我媽媽祖上是地主。“莫悠沒有回應林雪的話，将醫務室的大門輕輕關上，邊說邊朝着房間空閑的病床走去，“後來被抄了家，爺爺又好賭，家道中落，還欠下了一屁股債，祖上颠沛流離逃到這裏，後來有了我媽媽。

雖然日子過的很清貧，但媽媽依舊是姥姥姥爺心中的寶貝，後來她嫁給了我爸爸，他真的很懶，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就沒爲家裏幹過任何活，在家裏不是睡覺就是看電視。

媽媽每個月要做三四份工，還要抽空回來幫我們做飯、洗衣……“

“夠了!“林雪後頭瞪着莫悠，語氣有些不善，“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我對你的家族史不感興趣。“

“你也有媽媽，或許她并沒有像我媽媽那麽可憐，如果今天換做我罵了她，你會怎樣?你那麽愛她，是不是會跟我做同樣的事情。“

“……“林雪張了張嘴。

喉嚨裏的那句“當然“始終沒有說出口。

莫悠說完，起身，朝着林雪鞠了一躬，“我爲我剛才的魯莽向你道歉。“

說完，背着書包，出了醫務室，留給林雪一個寬闊的背影。

林雪突然覺得有自己有些好笑。

像一個讨食兒吃的刺猬，紮了别人還要求别人道歉。

林雪轉頭看向窗外，腦袋裏全是莫悠的那句，如果今天換作自己的媽媽會怎樣?

眼淚像斷了線一樣滴落。

可惜，她已經沒有機會了。

林雪擡頭看着天空的一角，心裏無聲的問，“媽媽，你在那裏還好嗎?“

莫悠出了醫務室，本想去找米小愛他們。

想着開學第一天，她肯定也很忙，想了想就回了教室。

剛進教室，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看着課外讀物的顧允晨。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無論什麽時候都沉浸在書的海洋裏。

莫悠想到之前方瑾茹對自己說的話。

雙手緊握了下書包帶，邁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的朝着顧允晨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