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多年裏,母親一個人撫養她長大,她那個早早就消失的父親,更是一分錢都沒有付過。
錢款其實都是次要的,她更想要的其實隻是他微薄的一絲關心,可就算是此,這麽多年以來,她再也沒有見過他。倒是她那尖酸刻薄的奶奶,在外面胡言亂語,每逢人問起之時,總是告訴别人,自己兒子哪裏好哪裏好,離婚都是因爲母親的錯。撫養費她們每年都會拿諸如此類的話。
蘇曉月心中實在是明白這麽多年以來母親的艱辛,每次都是事情辦穩妥了之後才敢将事情告訴母親。這次情況有那麽一點的特殊,北漂在外母親本就擔心,變相換了公司的事情,蘇曉月并沒有打算瞞着。
再回家之後的第一時間就将事情同母親說明。
電話那頭傳來的喜悅之聲感染着蘇曉月,令蘇曉月緊繃了幾個月的面容之上也顯露出了一絲喜悅來。
“媽,這件事情先不要告訴其他人,等到我……”
“我已經發了朋友圈,剛剛還有人誇你,有出息呢。”
手指放在鍵盤上,蘇曉月卻是半晌也沒有打下一個字符出來。
其實還有一個事情她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母親。
今晚,雲彙書院的衆人爲了慶賀衆人搬遷順利,特意出去吃了一頓飯。再回來的路上,佳美搭車坐在她的旁邊。黑暗裏,她的聲音幽幽。
“曉月,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什麽事?”
平日裏佳美姐最是豪爽,今日爲何說話吞吞吐吐的?
蘇曉月心下飄忽不定,卻是在擡頭看過去的時候,正對上佳美望過來的眼神。
“佳美姐?你是不是醉了?”
今晚聚餐的時候,佳美喝了不少的酒,此時借着車窗之外的燈光,可隐隐約約的瞧見佳美臉上的一絲紅暈。
佳美卻是沖着她擡手一擺,“我沒醉。”
她一把拉住蘇曉月的手,盯着她的面容,緩升道“曉月,你可還記得之前裁員。”
“記得。”
爲何要忽然提起裁員?
蘇曉月的心裏忽然的咯噔了一聲。
她微微的偏過頭去,看向佳美,再次問出聲來,“佳美姐之前裁員怎麽了?”
她抓住蘇曉月的手緊緊的握住,“曉月,那幾天你應該見宋易屢次将我叫進辦公室。”
“見到了。”
“宋總将我叫進辦公室是爲了裁員的事情,那個時候,宋總已經拟定好了要裁員的名單。你知道嗎?”
燈光下她的嘴角微微揚氣,露出了一抹歎息,“我在名單裏,看見了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宋總這是要裁掉你啊。”
誰都不知道,蘇曉月在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
驚詫?還是不甘?還是不知所措的慌亂。
在那一刻蘇曉月的心中一瞬間思緒萬千,她甚至有在想,若是宋總當初真的将她辭退了之後她又能做什麽。是回家還是繼續北漂?可她還會有像現在這般幸運的機會嗎?
不看重學曆,隻看重能力的公司現如今還會有幾個?
連敲門磚都沒有的蘇曉月等待着她的或許就像是無數北漂人事一樣,承受不住壓力而回家。
原來現實當真是這般的殘酷無情。
也或許現實本就是如此,隻不過是他們見得太少罷了。
“曉月?你還好嗎?”
佳美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讓蘇曉月如夢初醒。
“佳美姐。”
“曉月這件事情我覺得瞞着你不好,就告訴了你,你可千萬别往心裏去。”
可對于蘇曉月來說,這件事情就像是再給她敲響了警鍾。告誡她在一切表象面前,真相往往不止如此。
蘇曉月含含糊糊的輕嗯了一聲,看着佳美姐那升起了一絲紅暈的臉頰,再次問道“佳美姐,那……宋總是爲什麽會将我的名字劃掉?”
“這可不不是因爲你會剪視頻。”
剪視頻?
沒有将她裁掉是因爲她另有的一項技能?
她想過,裁掉她可能是因爲她能力不足,也有可能是因爲經驗少。
可她從來沒有想到,将她從裁員的名單之中劃掉是因爲……這個。
“你不知道,那個片子正是嘉客傳媒要的視頻。當時老闆一籌莫展,正巧遇上了你。幾天前,他将視頻發給了嘉客傳媒的人去看,人家對片子極爲滿意。宋總心裏高興,就留了你。”
“是這樣嗎?”
“是這樣。”
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蘇曉月心裏卻沒有半絲高興的心态。
這件事情,就像是頭頂之上懸着的一把刀,高興的時候刀是懸挂着的,說明你還有用,可當不高興的時候呢?
若是說,她在這個團隊裏沒有絲毫用處的話,指不定哪一天就會将她開除。
這一天也許就是現在,也許就是明天。
街道兩旁燈火輝煌,佳美因喝酒有些頭疼的倚靠在車内睡着,而蘇曉月看着窗外的景象卻是久久都不能釋懷。
這件事情自打佳美向她說了之後,蘇曉月沒有跟任何人去講過,更甚至是沒有告訴母親。
她怕她擔心,害怕工作的不穩定使她原本已經落下來的心再次揪起。
“曉月,嘉客傳媒好啊,我剛剛查了一下,嘉客傳媒可是一個上市公司,公司福利待遇如何?她們剛剛都跑來羨慕我,說你找了一個好工作,以後再北京站穩住腳跟,就将我接過去。”
“喂,曉月?你怎麽不出聲?”
在電話那頭的問句變得有些急促之後,蘇曉月方才将電話重新拿再耳邊。
“喂媽。”
“你這死丫頭,剛剛去哪了,怎麽沒說話?”
“我剛剛去屋裏倒了一杯水。”
“哎呦我的天哪,你可吓死我了。我還以爲你出了什麽事。”
蘇曉月歎笑了一聲,“怎麽會,我在屋裏呢,能出什麽事?”
電話那頭母親千叮咛萬囑咐,蘇曉月心中藏着事情也不願意多說什麽,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将不該說的話給吐出來,被母親察覺。
她望了望頭頂的天花闆,笑道“媽,時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們回頭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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