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滿着危險的氣息。
與之前手持雙刀的時候相比，現在的雲天行動作慢得像是衰老無力，他鄭重地舉着青銅刀，雙眼似乎在看着葉朗，又像是看着虛空中某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葉朗心中危險的預感像是網中垂死掙紮的魚，帶着拼死的決心向她傳遞着逃跑的信号。
但她絕不會後退一步。
天下第一是不能不戰而退的。
就算是剛才對血盈袖的退讓，葉朗依然有必勝的信心，如果雲天行不是看到自己就要輸了，他就不會放棄。
但眼前的這一刀，葉朗看不到赢的希望。
江湖之大，對于以武力而存在的人們而言，實在有點過分了。
總會有人死在自己從未見過的招式之下。
奇妙的是，所有人引以爲憾的強制隐逸，對于大多數江湖中人而言，是最大的仁慈，因爲隻有現在，他們最後的結局才不是以躺在血泊中作爲告别江湖的表演。
但現在的葉朗覺得，她就要死了。
死在刀下，血濺五步。
然後終于，雲天行出刀了。
整個世界都凝固了。
這一刀砍中的不是葉朗，而是這個世界。
恐怖的刀氣沒有絲毫溫度，葉朗感覺不到冰冷的殺意，也感覺不到躁動的炙熱，她像是被封死在琥珀中的飛蟲，五感還在，卻毫無意義。
因爲整個世界都已經什麽都不剩下了。
那不像是一招刀法，更像是某個恐怖的存在張開了眼睛。
巨獸一直沉睡着，安然地占據着渺小的人類甚至無法看到的空間，然後它醒來，看着眼前渺小的世界與凡人。
它可以撕碎一切。
葉朗動了。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麽還能動，那甚至像是一個陷阱。
讓絕望的人以爲自己找到了希望，然後将他打入絕望的深淵，那比起毫無希望的絕境更令人難以忍受。
但無論如何，葉朗不會放棄。
她像是世界初生時那道照亮混沌的閃電，撕開了這個凝固的世界。
然後在恐怖巨獸的注視下，她的右手劍指點中了雲天行胸口的大穴。
一切都結束了。
雲天行噴出了一口逆血。
這一招是他能夠使出的最恐怖的刀法，不僅抽空了他的内力，更牽引着更恐怖的力量，無論哪一個，都可以輕松地将他徹底毀掉。
但一條經脈的内力受阻，他還有補救之力。
于是在葉朗驚訝的目光中，一道恐怖的力量與她擦肩而過。
世界重新開始運轉。
天風倒轉，跟随着雲天行的招式向着遙遠的地方呼嘯而去，在冬日之中，南風帶着寒意肆意呼吼。
伴随着令人失聰的轟鳴，一股恐怖的力量犁過荒野，在荒原上留下了一道狹長的溝渠。
當一切終于結束，狂風與轟鳴一起散去。
荒野安靜得令人無法忍受。
“你居然……”
雲天行已經沒有力量說完一句完整的話，他頹然倒在地上，強忍着氣血翻湧，将手中的分牢刀穩穩地放在膝上。
“我沒有接下這一刀，隻是躲了過去而已。”
雲天行看着葉朗，隻能露出一絲慘淡的苦笑。
“這一招……叫什麽？”
“春秋。”
葉朗點點頭。
“如果是那個春秋的話……這樣的一刀，确實隻能是那個春秋。”
“你居然……”雲天行吐出了一口逆血，這是解開胸口大穴的代價，不過之後就感覺好多了，“之前的血盈袖就是，這次的春秋也是，你好像什麽都知道。”
“我難道輸給了一個學霸？”
“因爲我知道，所以坐在地上吐血的人不是我，”葉朗覺得現在的對話更像是随意的玩笑，“你應該有心理準備，在這個江湖的曆史裏，百家争鳴是神話時代，就算是漢唐，也是隐逸之前的傳說時代，曆史不會沒有用的。”
雲天行笑着搖搖頭：“已經結束了，我輸了。”
他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青龍盟的其他人看到了這場戰鬥的結束，從遙遠的地方趕過來了。
他們站在龍首身後，天雲小心地将木匣遞給雲天行。
所有人看着葉朗的目光都帶着驚訝與贊歎。
對于他們而言，雖然早就知道葉朗是江湖中最強的那個人，但是他們了解雲天行，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凡人要怎樣戰勝那樣恐怖的招式。
不過無所謂了，江湖人也許在意敵我，玩家隻有遊戲。
“連我都輸給了你，青龍盟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
雲天行小心翼翼地将分牢刀放回木匣，然後站了起來。
“也許會有人傻傻地沖上來，你懂得，人工智障萬年不變。”
葉朗點點頭：“我也不想浪費時間，正好。”
她轉身朝着遠處的小公主走去，兩場戰鬥之後，她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遠，雲天行的春秋一刀太恐怖，葉朗擔心小公主被吓到。
青龍盟衆人安靜地站在龍首身後，看着葉朗的背影遠去，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白點。
“真的要放過她嗎？”
“青龍盟已經盡了全力，你們有誰覺得，能接下我的一刀，多少人都行，那就去攔她，不然就是送死，我不會放的。”
雲天行随意地擺擺手，然後轉過身面對着身邊的人。
“朝中大佬如果問起，确實不好交代，不過邊軍還在，這邊的事情就交給他們吧。”
青龍盟衆人的表情各異，他們大多數時候願意聽龍首做決定，但現在，他們突然開始懷疑，雲天行是不是做出了一個他們并不知道的決定。
“我要離開青龍盟了。”
雲天行歎了口氣，提着木匣朝着南方走去。
“什麽？”
“青龍盟是朝中大佬的刀，我名爲龍首，其實不過是刀刃上最鋒利的一段，既然輸給了葉朗，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青龍盟的幾人面面相觑。
“而且我有件事情一直很在意，現在正好有時間，可以去找找答案。”
雲天行沒有絲毫猶豫，他笑着向天狼關走去，就好像退出青龍盟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但是，這會毀了青龍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