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然界的法則是什麽嗎？一個種族之中，最強大的個體争奪更多的資源，享有更多的食物，機會，配偶，一切都是爲了讓更強的下一代出現，讓種族進化。”
“我問你，人類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已經過了多少年了？”
“三千年？五千年？一萬年？人類的進化已經停止，作爲生物，人類這個物種已經失去了未來。”
“原因就是你這種人，總是想着什麽公平，什麽照顧弱小，蔑視自然，自以爲是，和這個宇宙相比，人類甚至連流星都算不上。有無數個物種正在等待，等待着占據資源的物種消失，然後取而代之，就算是現在，也有更多的物種過得比人類好。”
“饑餓，疾病，戰争，你們總是想着要消滅這些，卻從來都不想一想，這些才是進化的動力，如果是環境在适應人類，那人類怎麽可能變得更好？”
姬青安靜地站着，聽着眼前的萊昂長篇大論，始終沉默着。
他對這段話的内容聽而不聞，姬青隻是在借着這段寶貴的時間調整狀态，恢複體力。
“競争才會讓世界變得更好，才會讓競争者努力向前，但是看看現在，你們在做什麽？自從愚蠢的阿美利加丢掉王冠，你們掌握世界起，人類經曆了什麽？”
“壟斷的大企業，一家公司負責承擔人類與世界的未來，一家公司負責承擔人類與世界的現在，一家沒人知道名字的公司建造一切，一家公司運輸一切，看看現在的世網娛，這就是人類和世界的未來。”
“我已經把你們費盡心思構造的美好僞裝揭開了，現在，讓我看看吧，所謂的異能……在漫長的一萬年之後，人類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進化，證明給我看，你們這個可悲的世界依然沒有扼殺一切希望……”
“否則，我就将這一切徹底毀滅！”
然後在姬青面前，萊昂的身體開始扭曲。
光學衍射隐身系統突然消失了，那是系統被關閉時光線重新回到軌道時的扭曲，然後出現在姬青面前的是一個穿着笨重動力裝甲的瘦弱年輕人。
他大概隻有二十歲出頭，比姬青大不了多少，極爲瘦弱，簡直算得上形銷骨立，膚色很淺，深棕色頭發，雙眼是藍色的。
“這是世網娛的最新發明，能夠改變世界的，娛樂裝備，讓所有玩家，瘋狂的天啓。你知道嗎，那些人隻用一點點腦子做東西，卻用幾乎所有的心思寫出了這樣的廣告詞，你知道嗎，他們爲了讨好玩家真的願意做任何事。”
“這就是人類的未來，一群什麽都不用擔心，隻需要認真玩遊戲的人。沒有煩勞，沒有恐懼，進化就會停止。當然，還是有意外的，自然從來不會堵死任何一條道路，生命總能找到出路，所以現在證明給我看吧，人類還沒有落進死亡的陷阱。”
然後姬青吐氣開聲。
他一拳狠狠砸在萊昂的側臉。
那一個瞬間，動力裝甲的防護系統緊急啓動，緩沖氣囊将萊昂的頭部固定，讓他免去了被擊暈的下場。
姬青後退。
但他并沒有看到預料中的反擊。
萊昂茫然地看着眼前，動力裝甲一動不動，那是因爲萊昂根本沒有發出任何指令。
他也無法發出任何指令了。
瘾君子的身體太過瘦弱，這一次攻擊就已經足以讓萊昂陷入失神，盡管動力裝甲已經幫助他擋下了大部分沖擊。
姬青馬上意識到，他誤判了眼前這具動力裝甲的防護力。
動力裝甲與光學隐身系統的融合已經是無比困難的事情，盡管如此，這具動力裝甲在基本的防護與戰鬥功能上同樣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對于柔弱腹部的防護遠遠超過了姬青之前見過的任何動力裝甲。
以萊昂孱弱的身體，如果剛才那兩次攻擊真的有效，他恐怕已經痛暈過去了。
然後姬青再次後退。
他有一點後悔。
剛才萊昂失神的時候，動力裝甲并不會第一時間就接過控制權，這是一個寶貴的機會，姬青面對的是毫無防備的對手，但是被他錯過了。
然後姬青将所有情緒抛到腦後，重新擺好架勢。
萊昂依然沒有清醒過來，這也就意味着，動力裝甲接過了控制權。
現在，姬青面前是一個千錘百煉的戰争機器。
……
姜瀾走出大學的大門，突然有種無處可去的感覺。
他不知道這次的等待會需要多久。
“我們這邊暫時不需要你了。”
局長突然出現在他的個人終端上。
“你就好好休息吧，要我說，那個人雖然是天才，不過一個新算法的出現總是需要時間，你就老實待着等。”
姜瀾聽着局長這麽說，長長地出了口氣。
他累了。
“那我先歇一下。”
結束了通話，姜瀾朝着辦公室走去。
和姬青衛清不同，姜瀾雖然在城區有房子，卻把家安在了辦公室。
走出軌道中轉間，姜瀾低頭打開廢墟中間的大門，走進了辦公室。
然後他看到了正坐在辦公室中央沙發上的衛清。
她身上是精心搭配的套裝小西服，色調和諧質感上佳，真正懂行的人能看出來，是特别定制的，腳邊不遠處還随意扔着一雙高跟鞋。
“你又去找上面的人了？”
“再這麽下去，世網娛就完了。”
“你太着急了。”
“你那邊有老領導和朋友們幫忙，當然不慌不忙，可我這邊……我已經感覺到了比上面更恐怖的東西。開始有玩家擔心世網娛了。”
“什麽？”
“玩家開始恐慌了。如果世網娛出什麽問題，就意味着他們曾經所有遊戲裏的角色都會消失，以後也沒辦法玩到新的遊戲，雖然這不可能，但是玩家隻要開始擔心，想的就是最壞的情況。”
姜瀾沉默了一下。
這比上面的壓力更恐怖。
或者說，這本身就是來自“最上面”的壓力。
上面的人從來不受輿論影響，他們有自己判斷問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