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向前揮拳。

拳頭帶着風聲，疾如閃電。

但在拳頭碰到目标之前，動力裝甲揮拳。

沒有了光學隐身，現在的動力裝甲完全顯露，這是一個龐然大物，足有兩米多高，臂展極長，拳頭帶着令人恐懼的風聲，直奔姬青的頭部。

這不是常見的對策，但姬青并不意外。

他低頭躲過，然後向前沖了出去。

姬青抱住動力裝甲的腰，向前發力。

但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搖這具岩石雕像。

姬青馬上後退，在動力裝甲的雙臂落在背上之前，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這是一次過分激進的試探，但對于一場戰鬥而言，并不算什麽。

姬青對動力裝甲了解很少。

盡管在三十一世紀，最貧窮的人也一樣可以享有很多東西，但動力裝甲這樣昂貴的奢侈品并不計算在内。

現在看來，至少眼前這個動力裝甲的自平衡系統很難打破。

姬青覺得也許他應該選擇更激進的方法，但他知道的東西還太少。

他像是舞蹈一樣移動着腳步，不斷改變着距離。

動力裝甲并沒有随之移動，但它的雙臂始終都擺着最好應對的姿勢。

相比起來，但姬青拉開距離的時候，動力裝甲幾乎無動于衷，而接近的時候，它的反應就十分敏感。

這是非常讨巧的算法，而且，并沒有因此露出太多破綻。

姬青知道，越是這樣被動的算法，可能的破綻就越少，面對着實力相當的對手可能會因爲過于遲鈍而落敗，但面對力量更小的對手，就很少會因爲失誤而輸掉。

偏偏姬青就是那種力量不如動力裝甲的對手。

之前他确實兩次将穿着動力裝甲的萊昂擊飛，但那是趁着對方步伐不穩的機會，萊昂是個天才的黑客，但他并不是個優秀的戰士。

姬青向前，進入了動力裝甲的攻擊範圍。

他放低身體，随時準備閃躲，或者逃跑。

動力裝甲第一時間開始攻擊，它的拳頭迅捷而強力，帶着恐怖的風聲。

姬青側身躲過。

然後是第二拳。

動力裝甲像是一個絕不會疲憊的人一樣，以令人絕望的穩定頻率一拳又一拳攻擊，無論姬青怎樣閃躲，移動，都感受不到一絲變化。

畢竟動力裝甲實際上就是一台機器。

但姬青看到了機會。

動力裝甲确實是一台機器，但它要做的事情并不是一成不變，如果将動力裝甲視爲一個人，那他強壯與敏捷兼顧，唯一的問題，是步伐與姿态的配合。

姬青開始擴大移動的範圍，他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姿勢無力地揮拳，讓判斷有威脅的動力裝甲一次次向着不同的方向揮拳。

然後他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東西。

動力裝甲的重心開始不穩，它的姿态受到了影響。

姬青向側面跨步，動力裝甲随之出拳，它的動作看上去無比别扭，那明顯不是普通人類會選擇的發力方式。

這就是姬青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他繼續向側面閃躲。

然後動力裝甲擡起了一隻腳。

隻有在這種情況下，它才會露出破綻：在敵人可以攻擊到自己的時候擡起一隻腳。

姬青沖了上去。

他吐氣開聲，将動力裝甲推倒了。

姿态調整終于失效的動力裝甲第一次展現了它真正的重量，這個龐然大物像是巨石一樣倒在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然後姬青開始後退。

倒在地上的動力裝甲幾乎在同時開始攻擊，它靠着背部穩定自己，揮舞着雙臂。

但姬青已經站在安全的位置了。

動力裝甲開始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姬青進入了威脅範圍。

動力裝甲馬上放棄了，它倒在地上，舉起雙臂準備攻擊。

然後姬青又離開了。

動力裝甲沒有試圖再爬起來，它似乎完全放棄了。

姬青卻沒有猶豫，直接沖了上去。

對于他而言，現在的動力裝甲已經是一個毫無威脅的對手了。

姬青站在地上的動力裝甲能夠攻擊到的範圍邊緣，看着一動不動的裝甲，向前踏出一步。

動力裝甲揮拳。

那是個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很吃力的動作，不過對于動力裝甲而言根本不算什麽，隻可惜，它并沒有命中目标。

姬青輕輕退了一步，就躲過了這次攻擊。

接下來，就會是一場漫長的戰鬥。

姬青當然知道，以一個普通人的力量，幾乎不可能破壞一個動力裝甲，但是他可以将動力裝甲的散熱劑耗盡。

對于這種人盡皆知的奢侈品，多得是買不起卻研究多年如數家珍的人，就算隻是聽說，姬青都知道，動力裝甲最大的弱點就是續航，續航的最大難關就是散熱劑。

姬青在心底祈禱，那個被動力裝甲保護起來的人，并沒有準備好足夠的散熱劑。

……

姜瀾站在軌道中轉間裏面，面對着透明的玻璃幕牆，然後一拳狠狠砸在上面。

這次攻擊帶來了一陣七彩的漣漪，那看似透明的幕牆，其實是和天光闆一樣的實時風景顯示屏幕，外面綠色滿目的田園風光，其實是被擋在高大的建築後面。

“這不是你的責任，别太自責了。”

姜瀾依然沉默着。

他心中始終有一個疑問無法消散。

“爲什麽是姬青？”

之前在他們的辦公室裏，約翰·蓋茨的算法幫助他們找到了那個黑客，而這個千變萬化最終露出破綻的人，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一個居民樓的樓道裏。

那個樓道，正是姬青住處所在的那個居民樓，而更讓姜瀾心中不安的是，當時姬青就在黑客面前。

然後他們一起走進了一樓的會客室，就一直沒有出來。

姜瀾心中有無數種猜測，無論哪一種，都讓他的心不停地往下沉，這所有可能之間的區别，隻不過是壞與更壞而已。

軌道中轉間是人類在第三次工業革命中最大的成就之一，它的速度被稱爲超越了時代，創造了奇迹，但在現在的姜瀾眼中，它實在慢得像是靜止。

然後姜瀾又一次狠狠砸了内壁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