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人眼前彈出了一條提示。

“參賽選手請注意，比賽已經進入下一階段。”

他無聲地笑了。

這就是黑客知道的唯一信息，但那已經足夠了。

也許學術界依然将世網娛視爲位于科學研究邊緣的具體應用，但實際上這個有力的工具正越來越多地控制着他們。

就算是最守口如瓶的研究者，也會在身處世網娛時放下所有擔心戒備，而那就是黑客得到信息的時候。

在山林另一邊的遠處，被選手們圍在中間的天帝已經結束，沒人知道是誰的最終勝利者回到了普通選手的樣子，裝作若無其事地站在其他選手身邊，一邊爲意外收獲而竊喜，一邊緊張地期待着“下一階段”。

所有人都在朝着山林中央而來，他們希望在這個比賽的下一階段，能夠看到更多東西。

秘境依然是一個遠比比賽勝利更有吸引力的東西，選手們對那個混戰的幸存者毫不在意，卻對新階段會出現什麽無比好奇。

這就是選手，他們大概永遠都不會将這個比賽當成真正必須勝利的戰鬥。

不過這一切與軍人都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他點了一下視野左上角還剩四枚的寶石紅心，然後将右手食指移動到視野右邊上下正中，輕輕點了一下。

“請求……”

這兩個字後面是一堆亂碼，伴随着無數程序窗口彈出又自動關閉，過了幾秒鍾之後，一個小小的對話框成爲了軍人視野中唯一剩下的東西。

“真是好久不見。”

然後黑客的臉出現在了對話框中央。

“沒時間寒暄了，我需要馬上行動。”

“你說的對，時間不多了。”

“世網娛的計劃到底是什麽？”

“一場人類持續千年的環境保護努力徹底成功的宣告，一次充滿希望的表演，伴随着選手們的開心笑臉，所有人都會覺得他們的樂觀是對的。”

“他們的樂觀錯了嗎？”

軍人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因爲生活在幸福的時代，現在的人類太過妄自尊大了，如果讓他們相信現在的一切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打下基礎，這樣的愚蠢就更加無可救藥了。

教授曾經告訴軍人：隻有事實才能說服人。

軍人并不想看到一個天堂一樣的秘境，他需要的是一個反面教材，足以敲響警鍾的災難。

當然，這很難，畢竟實際上現在的秘境花費了過去漫長的一千年才成爲這個樣子，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

“在你忙着推進比賽進程的時候，我也沒有閑着。”

黑客對軍人露出了一個志得意滿混雜着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找到了什麽？”

“中科院對秘境環境生态現狀的模拟結果，本來我是不敢對他們出手的，可惜這個實驗通過世網娛的服務器以數字模式完成，最終的結果在世網娛内部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結果是什麽？”

軍人并不介意配合黑客的炫耀，但現在不是時候。

“實際上，那個所謂的秘境根本就不夠與世隔絕，一千年間很多人類活動都對這裏面的生态系統造成了不可逆轉的影響，那裏已經是個畸形的怪物世界了。”

軍人點點頭。

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這個消息，無論如何，這就是軍人始終等待的那個證據。

如果衆人将要在沉睡中死亡，那僥幸醒着的人就應該用盡一切辦法叫醒沉睡的人。

這是人類的道德。

軍人必将履行他的決心。

教授隻不過告訴他爲了達成目的該怎麽做，而決定要做什麽的人，是軍人自己。

“世網娛準備怎麽收場？”

黑客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他們已經演戲了很多遍，你們看到的迷宮，怪物，神器，都是世網娛計算出來的根本不存在的東西。而等你們進入秘境中央，等着看吧，世網娛現在除了保證直播，剩下的服務器全部都被調用做虛拟現實模拟了。”

軍人點點頭，不出所料。

世網娛總是比任何東西都更适合用來掩蓋真相，畢竟要是人類都用某個東西來觀察世界，那這個東西的背叛就總是無往不利。

不過軍人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躲藏在溫室裏說天氣好，對外面的暴雨視而不見是愚蠢的。

現在的人類需要的是真相，他們也許貪戀安逸，但并不缺少決心與力量。

他們隻是需要一點東西，來喚醒危機感。

軍人并不介意被當成危機感本身。

“我們走吧。”

黑客笑笑，然後在軍人視野的另一邊，有一張地圖出現了。

“世網娛在路上設置了障礙，不過沒關系，那都是假象，沿着那條藍色的線走，我們很快就可以開始準備全球直播了。”

軍人點點頭，沉默着開始狂奔。

……

姬青看着下一階段已經開始的提示，猶豫了一下。

他很想完成山海圖，不過相比而言，下一階段能夠進入的秘境深處吸引力似乎要更大一點。

遠處的天帝已經消失，不斷有選手從不遠處經過，姬青站在懸崖上向下看了幾眼，選手之間重新變得和諧起來，他們将新開放的秘境中央視爲新的觀光地點。

這倒是根本沒什麽好意外的，

姬青把一個奇形怪狀，顔色詭異的菌類小心地放進收集品，然後轉身。

背對着懸崖，面對着深淵，他不禁一陣暈眩，仿佛已經從這裏墜落。

但就算姬青現在掉下去也并不會受傷，百草鞭可以保護他。

他猶豫了一下，轉身朝着另一邊走去。

其他的選手們并不知道，通往秘境深處其實有一條捷徑。

那是姬青在收集奇奇怪該的東西填充山海圖的時候看到的，在險峻的山峰之間，會有狹窄的小道穿過，如果從這個懸在半空的小路前進，那就可以繞過很多彎路。

在越過幾處山坡之後，站在懸崖上的姬青看到了遠處的密林。

那就是之前一直被封鎖的秘境深處，現在已經開放，選手們正朝着那裏進發。

有的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