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老人所說的都是人盡皆知的東西，但姬青還是要花很大力氣才能勉強跟上。
就算是最狂熱的世網娛粉絲，也不會花時間思考諸如“超級量子計算機的原理是什麽”，“超級計算機技術真正的突破在何處”這種讓人頭疼的問題。
“曾經有很多人認爲量子計算機的出現會讓計算機技術得到一次飛越的機會，但實際上從量子計算機的概念出現起，真正的研究者就知道它無法超出普通計算機的限制，當時的超級計算機仍然處在高速的進步之中，但所有人都知道，技術上的革新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老人貼心地考慮到了姬青接受這些話中信息需要的時間，每次說完長長的一句，都會停止很久。
“然後世網娛？”
“在一千年以後實現了一次真正的革命，”老人憐憫地看了姬青一眼，這讓後者有點莫名其妙，“通過觀察者效應，他們讓量子計算機組成的超級計算機突破了技術極限。”
然後姬青明白了這個憐憫眼神的由來。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盡管他知道什麽是觀察者效應，也知道什麽是超級計算機的技術極限。
前者是微觀物理學上經典的超常識現象之一，涉及波粒二象性的變化，當一個“同時具有兩種性質”的量子被觀測到之後，就會變成隻有一種性質的量子。
那是一種十分莫名其妙的現象，科學研究者知道它是真理，而普通人聽着就覺得是莫名其妙的胡扯。
至于超級計算機的技術極限，那是早在将近一千年以前就已經公認的一件事。當時中美的超級計算機比賽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所有研究者都知道，超級計算機性能飛越的最大限制不是基本計算元件的計算力，而是元件之間數據傳輸的速度。
“隻要量子被觀察到，坍縮就會發生，無論被觀察到的有多少量子，這個過程都會同時發生，而且是在超出極限的瞬間。隻要知道這樣可以實現超出極限速度的計算元件之間數據傳遞，剩下的就是技術問題了。”
姬青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已經想放棄了。
“你要死死記住這一點，因爲之後發生的一切都是在這件事的基礎之上的。”
老人看了姬青一眼，他對這個年輕人沒什麽信心，堅定的人多半單純，或者說遲鈍，直白點說就是蠢。
“然而觀察者效應必須要有觀察者，這是基本的基本，世網娛最終發現，他們必須要始終保持有人對超級計算機的觀察，才能讓這個恐怖的機器運轉。”
“也就是說，從量子超級計算機出現開始，世網娛注定就要建立一個覆蓋全世界的網絡，上面放上遊戲也不過是爲了吸引人而已。”
這一步倒是沒有花費姬青太多的力氣，在邏輯上前後銜接得理所當然，他可以輕松跟上。
“到了這時，世網娛面前的問題就不多了，他們按部就班，第一步是爲超級計算機設計操作系統。因爲這注定不會是像以前一樣隻對研究者開放的超級計算機，而是必須總是維持至少一個人在線的網絡服務器。”
姬青有點迷糊，不過他大概知道世網娛做的這些都是基礎中的基礎。
“然後他們碰上了麻煩。”
姬青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老人。
就算是他也知道，操作系統是基礎的基礎，像是超級計算機的作用單一，所以操作系統功能很少，編寫相對也十分容易，就算是十分複雜的個人電腦操作系統，也無非就是寫出來之後漏洞多一點，還不至于寫不出來。
“因爲組建超級計算機需要的計算元件太多，而且從搭建之初觀察者效應的構架就已經生效，當有人試圖編寫操作系統的時候，超級計算機就會自動開始運轉，而它不會計算任何東西，隻會暫時切斷操作系統的編寫。”
“因爲這是第一部量子超級計算機，所以之前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對象，操作系統必須針對最底層的構架，才能調用所有計算元件，也就是說，本來應該改變整個世界的技術革命，在從未想到的地方擱淺了。”
姬青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一段他完全能夠聽懂，隻是有些不可思議。
當然，現在的世網娛毫無疑問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隻是姬青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方法。
“然後？”
“然後世網娛找到了一些人，他們最終發現，要有一個人，在同時以觀察者效應調動所有計算元件，才能夠實現對這個超級計算機的掌控，那是編寫操作系統的前提。”
姬青無奈地搖搖頭：“這算是什麽辦法……”
那确實和聽上去一樣很扯。
如果沒有操作系統來傳遞信息，一個人根本無法同時觀察到超級計算機數量龐大的所有計算元件，觀察者效應根本無法生效。
“那其實隻需要一個能夠理解超級計算機存在，并且能夠始終保持精神集中的人就可以了。”
老人對着姬青笑笑。
“這麽容易？”
看着姬青驚訝的表情，老人臉上的笑容變得嚣張起來。
“最簡單的事情最難做，如果你試試，就知道那有多麻煩了。”
老人露出了回憶的神色，長長地歎了口氣。
“最開始是項目組的主持者，一個研究者，他很快發現，隻要有一絲松懈，就會有一部分計算元件失效，而編寫的操作系統就沒有作用。”
“他們開始将目光轉向那些一直标榜着心思純淨，無所不知的人，很快在科學的重壓之下苦苦支撐的宗教界沸騰了，他們覺得隻要堅持到最後，就能證明自己的純潔與信仰的堅定。”
姬青搖搖頭。
和現在的所有人一樣，他并不喜歡裝神弄鬼的人。
“但是所有人都失敗了，直到最後，他們找上了我。”
看着眼前的老人，姬青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可以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