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道還沒有壞到需要少數人承擔大多數人應該承擔的任務。”
“哼……”
老人的目光中一開始是不屑，然後慢慢變成了思索。
“現在随便哪個人都可以大搖大擺地說世道如何了嗎？”
“所謂的世道本來不就是大多數人都能感覺到的東西嗎？”
姬青站在老人面前，耐心等待着。
有那麽一個瞬間，老人覺得這個遲鈍，不懂人情世故，說話過分直接的年輕人像是一棵松樹。
“我原本以爲，說出這些會是漫長的一段話……不過和你說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麽複雜。”
姬青點點頭：“我可以做的事情本來就很簡單。”
“你可以走了。”
姬青轉身，然後在邁步離開之前，他突然停了下來。
“既然觀察者隻能看到計算元件核心的量子，那爲什麽他們無法從入定中脫離？”
老人無聲地歎了口氣：“因爲在入定中，我們以爲自己在開辟世界。”
“那你是怎麽撐下來的？”
姬青轉身看着老人。
“告訴我你爲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我就告訴你答案。”
“你是被囚禁在這裏的。”姬青擡頭看看蔚藍的晴天，“你是最初的異能者嗎？”
老人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你的想象力真豐富……我隻是簽了保密協定而已。”
姬青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了。
當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門之後，沒過多久，那個領着姬青來到這裏的年輕人就走進了院子。
“師傅。”
“我說過很多次，以後不要這麽叫我。”
老人重新回到了漫不經心的樣子，躺椅一杯敲在柱子上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我還沒有被逐出門牆。”
“都說了，你的老師現在是李院士，你跟個院士還不滿意，别亂叫了。”
“他隻是老師，您才是我的師傅。”
“你對我恭敬，卻對他不以爲然，這不是我教你的道理，要始終如一，他終究也是你的老師，與我沒有不同。”
“可他讓我不要認您做師傅，你卻讓我一定要對他恭敬。”
老人笑笑：“你所求的是道，我二者之間，他才是近道者。”
“分科而學，自稱真理，他們根本就不明白道是什麽。”
“你不應該讓情緒左右自己，我知道你爲我的事情心懷不滿，但那完全沒有必要。”
英俊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憤怒的神色：“本來就是他們對不起師傅您！我從未聽說過這樣對待有功之人！他們根本就是在嫉妒！”
老人搖搖頭：“是我自己簽訂了保密協定，這是爲了我自己，我告訴過你，不要因爲你根本就不知道的理由心懷怨恨。”
“那他們爲什麽不讓您離開這裏？”
“這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環境，醫療，他們是爲了回報我的付出才讓我住在這裏，更何況，我還有你這個學生。”
“您住進這裏才過了半年，他們就把我推薦給院士，擺明了是支開我！”
“夠了！”
老人突然狠狠瞪了年輕人一眼。
那個瞬間，站在老人面前的年輕人仿佛面對着一陣狂風，毛骨悚然，盡管老人說話的聲音并不大，年輕人卻仿佛冰雪灌體。
“你動了妄念。”老人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是因爲我，那無所謂。”
然後突然，老人站了起來。
那仿佛是一隻沉睡的雄獅睜開眼睛，從地上站起，原本在躺椅上瘦弱不堪的老人站在地上伸展肩背，他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個巨人，就連白色的頭發胡須都變得像是一頭老年獅子的鬃毛。
“但你不應該在我告訴你這麽多次之後還是犯錯，就算那個名爲姬青的年輕人确實揭開了多年以前的傷疤，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難道還沒有學會克制妄念嗎？還是說……因爲不在我身邊，你已經放下了修行……”
“我沒有！”
年輕人面對着老人，突然收起了所有的畏懼與退縮。
“但現在已經不是出世修行就能看着盛世繼續的時代了，師傅。”
老人微微低頭，死死盯着年輕人的臉，那讓他看上去就像是一頭準備捕獵的野獸。
“在這個時代，人們除了享樂，隻在乎自己，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地将思考未來的工作交給少數人，自己從來隻活在當下，我們的道，已經無法在這個時代生存，除非有一個人站出來指明正道。”
年輕人看着老人，卻沒有後退一步。
“看看發生在我們周圍的事情吧，兩個小偷穿着動力裝甲制造了十幾個人受傷的事件，人們卻隻在關心秘境的開放與世網娛放出的第三世界比賽，在秘境中氧爆的地獄讓所謂與世隔絕千年的秘境徹底毀滅，參賽者在全世界的注視之下差點制造了一起謀殺，結果隻是過了一夜，所有人就忘記了這些，隻是關心世網娛下個月的第二世界，和後續開放的秘境！”
“現在就是道将不存的末法時代，師傅，也許我們相信的道并不會變，但至少在這個時代，我們必須要變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年輕人一眼，然後又躺回了躺椅。
“不要自以爲是，這世界上的聰明人很多，像你這樣，願意做事的人也很多，就像剛才那個名爲姬青的年輕人，但能夠成事的人總是極少數，我不希望你置身于潮流之外，但要謹慎行事，不要被人利用了。”
年輕人想要說點什麽，但是在他開口之前，老人對着他揮揮手。
“去吧，我要靜思了。”
……
走出小小的庭院，繞過一個拐角，年輕人就看到了等在那裏的姜瀾三人。
“抱歉，我師父已經累了，所以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來告訴你們吧。”
年輕人向前走了兩步，站在水邊的一棵大樹下。
“你們已經是世網娛的正式股東了，有些事情現在可以告訴你們。”
姜瀾點點頭：“請。”
“世網娛分爲兩部分，一部分是以量子超級計算機管理小組爲核心的計算信息研究院，另一部分，你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