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很快寫完了作業,小學一年級的家庭作業并不繁重,這并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然後姬青就開始思考,到底要怎麽發展自己的愛好。
姜瀾做到的事情實在太吸引人,讓姬青沒辦法保持冷靜。
因爲那對于三十一世紀的人而言,是太熟悉的成功軌迹:擅長于自己喜歡的東西,無可替代,年少有爲。
一個像遊戲中的姜瀾這麽有天分的人,可能十六歲就已經成爲一個成功的職業者,三年之後就擁有了所有的生活必需品:住處,穩定的工作,朋友。然後就開始尋找人生伴侶,一切都在通往名爲“幸福”的終點的軌道上。
姬青其實同樣渴望着那樣的生活。
雖然似乎現在他已經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了。
盡管是在遊戲裏,或者說,正因爲是在遊戲裏,所以姬青始終無法抑制那種沖動。
但是姬青始終都找不到學習古筝的辦法。
他太窮了。
就算是曾經跟着父母離群索居,生活在農村裏,姬青也從未感受到過貧窮。但現在,他開始明白爲什麽曾經貧窮對于人類而言是那麽恐怖的東西。
……
姜瀾坐在家裏,眼前是一個早已絕迹的老式大屁股彩電,裏面正播放着經典的動畫片《西遊記》。
盡管眼前是這一部穿越千年時光依然璀璨輝煌的經典之作,但姜瀾依然心不在焉。
他想去縣城。
現在是星期五的晚上,如果老人要去縣城,也許會是在明天一早,那姜瀾已經遲到了。
而且,這個遊戲中的父母似乎并不想讓他出門。
“你身體不好就好好在家裏呆着。”姜瀾遊戲中角色的母親是個很有些漂亮的人,但她最令姜瀾注目的,是似乎天生擅長說服人的樣子,“那個姬青不是喜歡和你一起玩嗎?讓他來家裏陪你看電視。”
那也許是父母面對子女時本能的潛能迸發,但姜瀾不覺得會有多少父母能有這麽缜密的邏輯和平淡自然的情緒。
在姜瀾本來的計劃中,他如果出門,就需要姬青背着他。
而姬青現在确實需要看電視,才能确定他的愛好中那個樂器是什麽。
姜瀾在遊戲中的母親自然不可能知道這些,隻是,她幾乎本能,或者經過計算,堵死了所有的可能。
也許她知道的,隻不過是姬青和姜瀾是朋友,姬青喜歡看電視而已。
姜瀾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突然有點感覺無聊。
他不是爲了玩這個遊戲才進入遊戲,而是爲了用第二世界拖住姬青,給他時間忘記。
忘記那一場幾乎令整個世界都天翻地覆的謀殺,那個死在姬青手上的白癡異能者。
“幫我叫一下姬青吧。”
“好。”
姜瀾的母親笑着點點頭,走出了院子。
當她走到姬青家裏的時候,姬青正在讓他父親檢查作業。
姬青的動作太快,讓他的父母都很意外。
這一對夫婦站在一起看完了姬青的作業,結果發現他不但沒有漏寫,甚至字迹還很工整。
然後姜瀾的母親走了進來,叫姬青去陪姜瀾看電視。
姬青的父母開心地同意了。
姬青沒想什麽就答應了。
雖然現在他已經不需要看電視來确定愛好中的樂器是什麽,但他也還不知道怎麽去學古筝,姬青覺得姜瀾說不定會有什麽辦法。
看着他走出房門,姬青的父母都笑了起來。
“他現在也有朋友了。”
那隻是一句感歎。
如果不是在第二世界,這一句感歎并不會出現。
也許隻是某個爲世網娛的量子超級計算機服務器提供觀察者效應的玩家覺得這裏應該有這麽一句,然後其他人不自覺地同意了。
也許隻是世網娛準備好了這一句台詞,然後在這個瞬間被觀察者效應調出,變成了遊戲中發生的事情。
這就是第二世界,它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盡管這裏的一切旋起旋滅,當所有玩家離開時一切都會歸于天地未開的混沌。
姬青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走進了房間,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姜瀾面前那正在放着動畫片的電視。
“哦哦,東西就是電視啊?”
姜瀾在沙發上支起上半身,然後點點頭:“對啊,你以前應該沒見過吧?”
姬青笑着坐到沙發上:“是沒見過,不過這東西和錄音機有什麽區别啊?”
姜瀾驚訝地看了姬青一眼,然後點點頭:“我都忘了你看不見,上面會有畫面的,就像是顯示屏。”
姬青恍然大悟。
遊戲中對于遊戲角色的“盲人”狀态做了很巧妙的設計,在姬青眼中,世界是一片奇妙的景象,每當他說話,或者其他聲音響起,身邊一切都會被點亮,然後在聲音消失時變得灰暗,卻并不會消失,但是移動的物體會留在原地。至于電視屏幕上的圖像,則是一片灰白,什麽都沒有。
然後突然,姜瀾的母親将一盤糖果放在了桌子上。
“姜瀾你真沒禮貌。”
然後她對姬青笑笑就離開了。
姬青詫異地看了姜瀾一眼。
“沒什麽。你不用在意。”
姬青想了想,然後放棄了。
“對了,我今天運氣挺好。”
姜瀾看了姬青一眼:“怎麽了?”
然後姬青打開了他的遊戲角色界面。
姜瀾看着愛好後面的古筝,驚訝地笑了。
“你的運氣這麽好?”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東西好像是很貴很少見的。”
姜瀾點點頭。
姬青的擔心是對的。
古筝是一種堪稱經典的樂器,曆史悠久,音色獨特,在三十一世紀依然無可替代。
但是在二十一世紀,古筝并不是一種常見的樂器,因爲它十分昂貴。
這是一種體積堪稱龐大,制作工藝要求很高的樂器,對于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而言,稀少而貴重。
“要不我們一起去縣城看看?”
姜瀾并沒有說出口,其實一般的縣城中都不可能有古筝,更不要說會彈古筝的老師了。
姬青無奈地歎了口氣:“奇了怪了,爲什麽我的愛好會是這麽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