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本來我們以爲是問題的現在都不是問題了？”
雖然一切其實隻是按照姬青的計劃進行，雖然這本來就是他們努力想要得到的東西，但姜瀾還是很意外。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我們的運氣還可以。”
姬青比起姜瀾來要冷靜得多，當然那也是因爲他總是蠻不在乎。
這其實很少見。
姜瀾總會是那個更冷靜的人，但畢竟，現在他已經沉浸在遊戲之中了。
“三好學生無所謂，我們一定要抓住機會，在省城找到機會。”
“什麽機會？”
“留下來的機會。”
姬青看了姜瀾一眼：“這隻是個開始，雖然還挺順利的，不過真正麻煩的是後面。”
姜瀾擡頭看了一眼眼前的教室。
兩人還沒有出發，他們的行程安排在兩天之後。
現在課堂對于兩人而言十分惬意，同學們喜歡他們，老師喜歡他們，姜瀾兩人就算走神一整天在虛空之境中對話，都不會有人來說他們什麽。
“下棋對社會有貢獻嗎？”
“現實會需要救世主嗎？”
姬青笑着看了姜瀾一眼。
他還沒有忘記親手殺死源樹清時那失控的心悸，當時心中唯有堅定清澈的決心，但過後卻如臨深淵，唯有無盡猶疑。
但這個遊戲能讓他暫時忘記。
而且更有趣的是，姬青第一次見到了姜瀾不那麽冷靜的樣子。
“二十一世紀中國的飛越是無數普通人共同努力的結果，也許其中會有某幾個人格外耀眼，但是隻有他們也絕對無法制造這樣的奇迹，你想憑一己之力改變一切，那不可能。”
“但是人不該逃避責任，”姜瀾一本正經地坐在課桌後面，舉手回答了講台上數學老師的一個問題，“至少圍棋并不是最有效率的那個選擇。”
姬青笑笑。
他第一次發現姜瀾實際上幾乎和他一樣固執。
當然，兩者其實并不相同。姬青心思單純，他總是會堅持簡單的想法，而姜瀾相反，他總是會提前想清楚一切，最終選擇正确的選擇，但一旦确定，就絕不會改變。
有時候看上去截然相反的人有着驚人的相似，姬青與姜瀾兩人就是這樣。
“先把三好學生的獎狀領了吧。如果說學生能做什麽對社會有貢獻的事情，好好學習一定算，我們帶一群學生一起好好學習更算。”
姜瀾本來想說點什麽，但是突然發現他根本無法反駁。
盡管二十一世紀的人們沒有從事喜歡職業的自由，很多終生都無法喜歡上自己的工作，但正是億萬各司其職的工人，創造了整個時代的奇迹。
各安其位總是對的。
而且也許是最重要的那個正确，唯一的答案。
“我們什麽時候走？”
“周四，一天時間，晚上能到，周五領獎，周六留在省城見見世面，周日一天回來。”
……
周四的一天過得很快。
姬青和姜瀾一開始還能堅持着一次次靠反應通過判定，讓遊戲角色沒有暈車，後來就直接放棄了。
然後遊戲判定他們兩人的角色因爲暈車失去意識，在一段短暫的黑暗之後，這一天就過去了。
光明重新出現的時候，已經是星期五清晨，錢同學急急忙忙地将兩人叫醒，然後帶着他們去吃早餐。
“你們倆還好吧？”
“沒事，隻不過是暈車而已。”
姬青随手點過一個彈出來的小遊戲，通過了一次頭暈負面狀态判定，然後坐到餐桌邊。
“這附近有沒有下棋很強的？或者會彈古筝的之類……”
早餐是白粥鹹菜，配上一個煮雞蛋，錢同學的母親是一個溫柔的中年婦女，看上去年紀不大，把早餐端上桌子之後就開始給三個小學生剝雞蛋。
她在錢同學之前回答了姬青的問題：“這附近還真沒有人下圍棋，下象棋的人倒是挺多，不過我剛巧認識一個會彈古筝的老師。”
姬青笑了。
就和他預料的一樣，省城是機會聚集的地方，無論是姜瀾的圍棋，還是他的古筝，都會有新的可能。
“不過你們倆早上不許亂跑，杜校長都跟我說了一定要讓你們好好打扮。”
“打扮？”
姬青一臉茫然。
然後他就在回聲之中看到了錢同學母親臉上的一絲同情。
姬青這才恍然反應過來，對于一個盲人而言，打扮确實是個很遙遠的事情，這也确實是值得同情的事情。
當然被同情的姬青自己從來不同情自己。
“行啊，姜瀾其實長得挺好看的。”
錢同學的母親忍不住笑了起來。
姜瀾确實很帥，就算是他在遊戲中的角色，同樣是個男女通殺老少通吃的小帥哥，這也是姬青的學習小組最開始唯一吸引人的地方。
然後在早餐結束之後，錢同學的母親爲兩個三好學生盛裝打扮，并且帶上了一個老式的膠卷相機，然後帶着三個孩子走出了家門。
可憐的錢同學跟在最後。
天氣好得不可思議。
四個人一起走在寬闊的街道邊上，明媚的陽光将頭頂的柏樹葉子照亮，不遠處是隻有兩三層的低矮樓房，風中是隻屬于秋天的清爽味道。
錢同學的母親在三個小學生的側面悄悄按下快門。
背着姜瀾走向目的地的姬青一無所覺。
頒發三好學生獎狀的學校離得不遠，他們提前趕到了目的地，在操場上等待。
組織活動的老師們都對姬青幾個人很熱情，他們給看上去就身體不太好的姬青和姜瀾提供了貴賓專座，還特意給他們找了杯子，倒了熱水。
一切都像是一場輕松但早已安排好的演出，沒有意外，皆大歡喜。
結束之後，姬青和姜瀾一起，直奔錢同學想起的一個可以下圍棋的地方。
雖然錢同學的母親不知道什麽地方有下圍棋的高手，但是錢同學知道。
他的母親其實一直希望錢同學可以學鋼琴，而那個教古筝的老師就在鋼琴的教室隔壁。
但是錢同學喜歡下圍棋。
“總之就先去看看，下赢了一局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