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跟着老人走出巷子，在街道上騎上自行車，繞過一排樓房，然後來到了一條街道。
那是個看上去很繁華的地方，臨街的一樓二樓全是招牌，飯館理發店小賣部網吧培訓班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姬青站在街道入口，有一種鄉下人進城的感覺。
“這就看呆了？”
老人們笑了起來，他們從這兩個小孩子的身上看到了太多不符合年紀的冷靜與淡然，還有令人自慚形穢又心生憐憫的克制，現在終于看到了一絲小孩該有的樣子。
“我從來沒見過這個。”
在三十一世紀的世界裏，很少會有這麽密集而毫無美感的招牌堆疊，就算是在世網娛中以自由雜亂著稱的店鋪街，招牌也都是整體設計過的，無論如何也不會這麽混亂。
“不過看着……也挺好看。”
對于姬青來說，這樣的新鮮感足以沖淡雜亂的觀感，讓他喜歡上這裏。
“老馬孫女學古筝的地方就在樓上。”
老人把自行車停在路邊其他自行車停着的地方，然後帶着姬青爬上了樓梯。
姬青跟着老人爬到三樓，一條臨街的走廊聯通了幾個培訓教室，每個教師門口都挂着大大的招牌，除了古筝還有鋼琴小提琴豎笛，古筝在走廊盡頭最偏僻的位置。
跟着老人走到門口，三人驚喜地發現門開着。
“唉，運氣不錯。”
老人笑着敲敲門走了進去。
一個看上去文文靜靜的中年女子從屋子最裏面走了出來，驚訝地看着三個不速之客，然後笑着拿過桌子上的熱水壺。
“老人家孫子要學個課外愛好啊？”
兩個老人笑笑：“這小子可不是我們孫子，我倆要是有這麽個聰明孫子早捧上天了！”
說着他們接過古筝老師遞過來的茶水，小心地喝了一口。
“這位小朋友……”
老師笑着低頭看了一眼姬青，然後突然愣住了。
她從那無神的雙眼中發現自己看着的是一個盲人。
“你？”
姬青笑笑：“我是從那邊的學校出來的。”
“哦，對不起！”
老師露出了明顯的慌亂，顯得有點手足無措。
“你也别在意，他完全跟一般小孩沒區别。”
姬青笑笑，然後坐到一邊的椅子上。
“這裏學一年要多少錢？”
老師笑着把老人讓到旁邊空着的椅子上，然後坐下：“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姬青。”
“我叫劉琴，你可以叫我劉老師。”
姬青隻是點點頭，并沒有像其他小孩一樣配合着老師叫她“劉老師好”。
一邊的老人笑笑，對着老師點點頭：“劉老師啊，你就别把這小子當小孩，他現在是一個人在這邊上學，家裏人都不在，學費都是自己想辦法掙的，要學古筝也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意思，你就當他是家長，該說的就跟他說就行了。”
劉琴呆了一下，然後茫然地點點頭。
“這個……一般都是按一節課一節課算的，上學的時候每周周末，寒暑假可以每天，每節課……”劉琴明顯地猶豫了一下，“四十塊錢吧。”
姬青回憶起牛雨村提起的學習價格，很明顯，劉老師出于同情給他打了折。
不過一邊的老人們都一臉理所當然，并沒有意外的樣子，這裏的所有人都覺得應該給姬青這樣的小孩一點幫助。
“我要做職業，每天十個小時吧。”
姬青已經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了，他覺得這裏并不像是一個可以教出職業從業者的地方，面前的老師明顯更适合教小學生。
“職業？”
劉琴露出了一個複雜的微笑。
“你是要……靠這個吃飯嗎？”
“差不多。”
“但不是當老師，我看得出來。”
劉琴笑笑。
姬青猶豫了一下，并沒有反駁：“我的朋友是圍棋的職業選手，我想跟他一樣。”
劉琴點點頭：“要像圍棋的職業選手一樣，那你就要做演奏家，知道嗎？靠着表演掙錢，跟明星差不多，确實不能是當老師。”
“你的那個朋友，比你大幾歲？”
姬青笑笑：“他跟我一樣大。”
劉琴沉默了。
一邊的兩個老人搖頭苦笑。
圍棋是年輕人的遊戲，二十歲不成國手則終身無望。
盡管如此，姜瀾以小學生的年紀有望成爲職業選手，依然令人難以接受。
“你碰過古筝嗎？”
劉琴站起來走到一邊，那裏的桌子上擺着一張古筝。
“碰過。”
“你能彈一首曲子嗎？簡單點，什麽都行。”
姬青想了想，然後站起來走到劉琴身邊。
這把劉琴吓了一跳。
“我不記得有什麽曲子。”
姬青把手放在琴弦上，然後一臉淡然地開始彈一首經典的古曲《笑傲江湖》。
那是他曾經在興趣課上學過的曲子，因爲去掉簡單，所以勉強記得，現在用在古筝上面，雖然很生硬，不過至少也能成調。
一曲彈完，姬青擡起雙手，等待劉琴的評價。
然後劉琴猶豫着開口：“你……好像真的不适合彈古筝。”
姬青有點失望。
他本來以爲，興趣會讓古筝和圍棋之于姜瀾一樣，讓古筝适合自己，但是事實證明，興趣并不是天分。
“沒事，學着學着就會了。”
劉琴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小心翼翼地不讓姬青聽到，但是姬青還是聽到了。
“其實，一般人學古筝的都沒幾個真的有天分……但是你如果要趕上那個朋友，是不可能的。”
姬青有點意外地轉身看了劉琴一眼：“他是他我是我，我隻是要做職業，再說下圍棋和彈古筝一點關系都沒有吧？”
劉琴無奈地笑笑。
“你……要學十二年，每天練十個小時，也許就能考上專業大學的古筝專業吧，同時還要有很高的文化課成績，那真的不容易……”
“十二年……”
一邊的兩個老人都詫異地看着劉琴，他們想過會很久，但沒想過會這麽久。
“我現在已經上初中了，正常的話就是六年之後高考，你說的古筝專業就是大學是吧？”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