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聽到了某種聲音。

從小到大，慢慢彙聚，像是沿着河流前進，慢慢靠近瀑布。

那是有人在打拍子。

有的像是雙手拍着，有的像是單純地在抖腿，聲音都不大，但是彙聚在一起，十分清晰。

姬青聽到的就是這樣的聲音。

他無動于衷。

姬青的雙手還是像機器一樣，穩固，精密。

歌曲還在繼續。

伴随着編鍾與古筝的聲音，歌曲進入最後的部分，然後電吉他插入。

突然出現的配合像是從天邊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那不是這裏的人們聽過的任何聲音，這個本來應該永遠都不會湊到一起的組合，制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華麗聲音。

後台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然後他們不由自主地開始跟着節拍晃動身體。

這是一場無聲的狂歡，克制的釋放。

就算是等待的人中間最不懂音樂的人，都覺得這聲音好聽。

他們在音樂中搖擺，直至這首歌結束。

姬青安靜地放下雙手，看着台下的導演等待着評價與修改意見。

然後他等來了長得超出預計的沉默。

“過了，下一個。”

直到最後導演就隻說了這幾個字，然後就揮揮手讓旁邊的志願者幫着讓姬青幾個人下場了。

接下來是另一首歌。

穿過幕布，回到後台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間集中在他們幾個人身上，牛雨村狐疑地看看左右。

“怎麽了嗎？”

姬青笑笑：“沒事。”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不在意。

但是等在後台的大學生們真的很在意。

在真正了解的人眼中，現在的姬青，渾身都是屬于天才的光芒，耀眼得就像是一顆鑽石。

隻不過，看姬青的樣子，他自己似乎還沒有感覺。

那讓人無力又感慨。

不過雖然他們心中有無數想法，但沒有任何人跟姬青他們說話，這裏的所有人都沒有忘記，他們馬上就要上台表演了。

盡管是彩排，但是也必須拼盡全力。

于是接下來，姬青就和牛雨村幾個人坐在一起，聽了一整個下午的表演。

彩排結束了。

導演對每個節目都做了一些針對性的調整，有些是對表演者，有些是對配合的工作人員，但是對姬青他們不置一詞。

最終牛雨村他們也隻能帶着一點不安去食堂吃飯，然後回家。

一路上葉老師還安慰他們：“不要想太多，你們表現不錯。”

雖然沒有什麽證據，不過牛雨村幾個看上去确實好多了。

“你們就趕緊回家，早上一定記得早早過來。”

姬青幾個當然知道，明早還有一次彩排。

他們走出了校門，留下身後的葉老師揮揮手又轉身回了操場。

在那裏，幾乎所有過來參加音樂節的大學生們都沒有離開。

草坪上滿是坐在地上的年輕人。

“Let’s　rock！”

狂歡才正要開始。

……

第二天早上姬青幾個人回到體育場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總感覺昨晚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不過他們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第二次彩排馬上開始，而這一次他們将要面對觀衆：今天是星期六，體育場開始對學院的學生開放，很多沒課的學生已經聚集在操場上了。

姬青他們的出場順位被提前了，雖然導演沒有解釋是爲什麽，不過姬青也沒有問，而牛雨村他們根本就沒發現。

在後台等待的時候，他們可以清晰地聽到體育場上擴音器的聲音，那讓牛雨村幾個人确定，這次是要來真的了。

除了姬青還保持着冷靜，剩下幾個人都明顯有點不安，輪到他們上場的時候，羅維甚至差點摔倒。

“沒事，這隻不過是一場表演而已。”

姬青轉身笑笑，然後撥開幕布。

他們上台，拿起樂器，然後開始。

編鍾的聲音像是機器一樣響起。

那聲音讓牛雨村幾個人冷靜下來。

就算世界變幻無常，但姬青永遠不變。

他是無盡混亂中永遠不會消失的錨。

然後幾個人看到了台下觀衆的表情。

那看上去像是面無表情。

有那麽一瞬間，他們手足無措。

但是姬青的編鍾還在耳邊。

那就像是本能，大腦根本都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跟了上去。

前奏結束，主唱開始出聲。

表演繼續。

然後慢慢開始有觀衆露出了笑容。

台上的幾個人也開始有了信心。

但是他們根本沒有想到，這首歌會受到怎樣的歡迎。

一開始有觀衆跟着節拍拍手的時候，台上的幾個人還沒有在意，然後慢慢地，他們發現觀衆們居然跟着唱了起來。

這麽做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甚至彙聚成了一陣台上都能聽到的合唱。

然後電吉他響起。

舞台之下爆發出一陣狂潮般的歡呼。

然後觀衆們開始跟着唱了起來。

那是一場狂歡一般的大合唱，可憐的主唱李曉完全沒能保持冷靜，在巨大的合唱中迷失了。

隻有姬青還像是機器一樣，維持着穩定，靠着編鍾的聲音，牽引着電吉他與古筝，停留在正确的音軌上。

直到表演結束。

狂潮一般的掌聲席卷了整個體育場，甚至連幕布後面都傳來了鼓掌的聲音。

姬青茫然地站在編鍾架子前看着四周。

他确實已經拼盡了全力，但是他并不明白，爲什麽會有這麽多人，這麽激動地，像是拼盡全力地歡呼，隻爲了一首歌。

一首在姬青自己眼裏，還隻是個試驗品，有很多問題的曲子。

下一個節目要開始了，姬青心中帶着疑惑，毫不猶豫地走向了後台。

然後他在幕布後面看到了站着的大學生們。

渾身煙酒氣，雙眼帶着熬夜到天明的黑色，但目光中滿是熱情。

另一邊，下一個節目的表演者對着姬青他們揮揮手，然後上台了。

姬青茫然地看着這些人，然後回到了他們休息的位置上。

“你們是……怎麽想起來要用編鍾的。”

姬青幾個剛坐下，旁邊就有一個瘦削的大學生湊過來小聲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