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很開心，姬青本來還有點嫌麻煩，最後發現隻用吃吃喝喝就行，于是就開心地大吃大喝。

葉老師雖然堅持要他過來一起吃飯，但是到了地方反而并沒有跟姬青湊到一起。

他在導演的旁邊有一個位子。

姬青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是他看得出來，葉老師非要拉着他過來，無非就是想讓導演記住姬青：那畢竟是學院排的上号的領導，而且看上去對于提攜新人很有興趣。

不過姬青并不覺得有這個必要，他并不一定會按照葉老師預計的軌迹前進，因爲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制定的計劃都太慢了。

雖然最近的一切都很順利，但是姬青還是覺得有點太慢了。

當然，這一次的音樂節是任務，所以姬青并不着急。

食堂裏面坐着的大部分人都和葉老師想的一樣，他們之中大多是志願者，在學院學習，想要在畢業之後從事音樂相關的工作，有禱言的幫忙會順利很多，不過其實有這一個人的幫忙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參與一次音樂節的經曆，不過現在真正重要的部分已經完成了。

導演看上去心情很好，他一個人高踞上座，一邊吃着一邊大笑，說到高興的地方，甚至直接站起來開唱，雖然聽上去因爲太久沒有練習，功力已經不再，但是功底還在。

那應該是美聲的唱法，音高而渾厚。

姬青一邊啃着雞腿，一邊在心裏評頭論足，感覺還挺開心的。

沒想到導演轉頭就說起了姬青。

“對了，我們學院裏面放着的那一架編鍾，到現在都沒人敢敲一下，那個誰！姬青，吃完了跟我去敲一遍開個光，你們要是想聽都來！”

姬青愣住了。

當衆人一起轉過臉看着他，看到的就是姬青嘴裏還搖着雞腿一臉呆滞的樣子。

然後他們一起笑了起來。

姬青無奈地把雞腿吃完，然後點點頭：“行啊。”

結果出乎他意料的是，幾乎食堂裏面的所有人都跟着去看他敲編鍾了。

這一套珍貴的複制品是放在學院的音樂廳裏面，作爲一個财大氣粗的高校，學院有不止一個音樂廳，這一個是爲傳統民族音樂準備的，編鍾算是裏面壓場子的，地位大概相當于另一邊西洋樂廳裏面建設時就安裝在建築主體裏面的管風琴。

不過到現在爲止，除了一開始幾個教授感興趣敲過之外，這一套編鍾還沒有被演奏過，已經不止一個人說這是寶珠蒙塵了，導演會讓姬青一個高中生過來，也是實在看不下去了。

“你準備演奏一首什麽曲子？”

姬青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從随身的包裏拿出了那一對特制的金屬鍾錘。

音樂廳裏面編鍾安置的位置也是經過精心研究過的，這個位置上，編鍾能夠讓大多數觀衆看清楚，而表演者也是正對着大多數觀衆的。

姬青站在編鍾前面，然後開始演奏。

導演一屁股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後面密密麻麻坐着一片志願者。

雖然他們并不是很在意，但并不代表他們完全不在意，畢竟這些志願者也是有機會卻不敢敲編鍾的學生。

然後金屬的聲音響起。

“這是？”

“将軍令？不是。”

導演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男兒當自強……”

葉老師坐在導演旁邊忍不住笑了。

“還挺時髦。”

“是。”

導演點了下頭，然後歎了口氣。

他心中并不輕松，甚至有點消沉。

雖然本身是學演唱的，但導演對于傳統樂器西洋樂器的競争也了解不少，現在的情況是，傳統樂器的衰弱真的太過明顯了。

導演覺得這是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他家裏的長輩，他自己，都并不覺得西洋樂器比傳統樂器更好聽，結果卻是，西洋樂器不斷有新的曲子，越來越受歡迎，而傳統樂器似乎被遺忘了。

現在姬青演奏的男兒當自強，确實是很好聽的傳統樂器音樂，但卻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曲子了，這麽多年過去，适合傳統樂器的曲子似乎已經絕迹，還剩下的全都是些舊的曲子。

這其實也沒有那麽重要，隻不過有時候突然想起來會讓人心情不好。

不過聽着姬青手中的編鍾聲音，導演的心情漸漸變得好了起來。

他聽葉老師提起過姬青的問題，不過現在看來，這個問題并不是不能避免或者掩蓋。

在姬青的手中，編鍾是一種音色複雜，能夠相互配合出多種複雜和音，有傳統樂器意蘊，但又可以像西洋樂器一樣精準的超級樂器。

最重要的是，這确實是一種很少聽到的新鮮的聲音。

那真的很好聽。

這首從将軍令改變的曲子本來就是設計以傳統樂器演奏，但是節奏更快，調子更清晰單純。樂曲本身就有一種激昂向上的力量，以金屬的聲音演奏出來，仿佛有了另一種微妙的變化。

這是一個以新的面貌出現在眼前的老朋友。

不知道爲什麽，思考着未來的導演和葉老師一起有了那麽一種感覺。

姬青手中的是編鍾，是這首通常被成爲男兒當自強的曲子，但同時，他手中的也是整個音樂。

那關于好聽的聲音的遺留，未來，可能的一切。

“他什麽時候改編的這首曲子？”

導演低頭小聲地問葉老師，但是他聽到的回答是：“不知道。”

“你說，他不會是現場即興的吧？”

葉老師無奈地笑笑：“不至于吧……”

導演擡起頭，看了台上的姬青一眼，突然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突然這麽希望，眼前這個看上去小得不可思議的高中生真的是突然想起，就即興改變了一首曲子。

他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突然會像是未成年一樣，沒來由地願意相信這個幾乎不可能的猜測。

姬青确實是個很有天分的小孩子，考慮到他的年紀，也許稱爲天才也無不可，但沒有人真的能在這麽小的年紀做到那種事情。

那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