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半個上午過去了。
等到十點鍾的時候，志願者終于出現，他們去掉“暫時不開放”的提示牌，然後放開了入場通道。
但是其實他們完全沒有必要這麽早過來，因爲根據姬青的觀察，第一個觀衆開始出現，是在坐在那裏的志願者睡了一個回籠覺之後。
而直到這時，姬青的隊友們才因爲無法忍受明亮的陽光醒來。
他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晴朗的天空，在城市上方，藍色清澈得讓人想要長長地歎一口氣。
然後就看到了姬青。
“我想到了新的曲子，趁觀衆沒來先練練，我們最好不要把波斯貓翻來覆去唱一天了。”
李曉還有點迷糊，她靠在牛雨村身上問姬青：“那唱什麽？”
“男兒當自強。”
“啊？”
然後李曉就徹底醒了。
“可是……我可不可以不唱這首歌啊？”
姬青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爲什麽？”
“我不喜歡這首歌。”
“觀衆喜歡就行了。”
姬青完全沒有給李曉表達意見的機會，然後就開始給每個人分配負責的部分。
這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十一點的時候，觀衆才慢慢開始走向體育場。
“開始吧，我們先練幾次。”
雖然李曉不喜歡這首歌，但是他們還是開始了演奏。
依然是姬青掌握節奏。
羅維的電吉他有點吃力，因爲這是原曲中并沒有的樂器，而且這個新潮的樂器始終與傳統樂器有點不太協調。不過羅維沒有放棄，自從昨天晚上感受過被觀衆圍在中心的感覺，他就發誓永遠不會放棄了。
出乎姬青意料的是，這兒的聲音吸引了在體育場上遊蕩的觀衆，很快就有不少人圍在了姬青幾個人的攤子前面。
姬青無動于衷。
但是很明顯，他的隊友們開始興奮起來。
姬青甚至聽到了羅維的電吉他，在一個平淡的轉換中間加入了一個複雜的滑音。
觀衆捧場地馬上送上了掌聲，姬青都有點呆住了。
不過這并不是什麽壞事。
至少李曉的不情願已經完全消失，而最容易緊張的羅維也不再緊張了。
一曲終了，圍在一起的觀衆送上了熱烈的掌聲，他們大多都聽過原曲，現在聽到的版本有新的感覺，而且對于小孩子，大多數人總是不會吝啬鼓勵。
不過姬青很清楚，這次表演作爲練習來說稱得上驚喜，但作爲表演來說還是差了一點，主要是幾個隊友對于曲子的熟悉不夠。
這是很基本的缺陷，姬青給隊友一點休息的時間，然後準備再來一遍。
但是觀衆似乎并沒有那麽耐心，有一個女大學生笑着舉起右手：“能不能點歌？能不能點歌？”
姬青無奈地笑笑。
“如果要點歌的話，大概率是不完整的版本……”
“我要聽一生所愛！”
姬青無奈地歎了口氣。
總的來說，他對于這首歌真的不了解，但是很不巧的，在之前搜尋二十一世紀适合傳統樂器曲目的時候，姬青看到了這首歌，更不巧的是，他隻看了一眼，就記住了全部的曲譜。
既然知道怎麽演奏，那拒絕一個熱情的觀衆就有點太過分了。
“我會彈……”
姬青轉過身，無奈地面對着熱情的觀衆。
他終于知道，姬青面對那些對着他發花癡的女孩子時是什麽感覺了。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
李曉和牛雨村都搖頭，而羅維拼命點頭，但是姬青對他搖頭了。
隻有編鍾和電吉他的一生所愛還不如隻有編鍾的一生所愛。
“隻有編鍾，可以吧？”
姬青一說出來這個問題，那個女生就點頭，于是他轉身面對着編鍾。
這是一首緩慢低沉的曲子，姬青卻并沒有選擇低音的編鍾，而是以複雜的高低音相配合，以金屬的清冷重現曲調中的情緒。
這對于姬青來說，是個很麻煩的事情。
雖然葉老師已經說過無數次他的缺點，但直到現在，姬青才發現他機器一般的平靜會帶來什麽不好的事情。
沒有了輕重緩急，細微情緒的渲染就無法實現，但很多時候，區分好音樂與不好的音樂，就在于這完全個人化情緒化的東西。
無論如何，姬青還是用盡了全力，他的腦海中，無數想法像是流水交織在一起，然後共通彙聚成樂曲。
一曲終了。
金屬的震顫聲在空氣中停留很久。
沒有任何人說話，姬青在回憶自己剛才的失誤。
然後他轉過身，就看到了讓他吓了一跳的一幕。
觀衆們，甚至包括姬青的隊友，三個女生和羅維，一起露出回憶的神色，那個說要點歌的女生甚至在無聲地流淚。
“嗯？”
姬青茫然了。
然後那個女生破涕爲笑。
“你真可愛。”
姬青無言以對。
“抱歉我們之前準備的曲子太少了，這首曲子也是臨時改編的。”
“但是很好聽！”
圍在一起的觀衆都故障了，他們好像真的挺喜歡這首曲子。
姬青有點意外。
不過很快他就把意外放到了一邊。
觀衆喜歡當然比觀衆不喜歡好，雖然隊友沒能加入有點失望，不過那并不重要。
至少目前能看出來的，三個女生和羅維都很高興姬青能把這首曲子敲出來。
“我們還可以點歌嗎？”
姬青轉身看了一眼身邊的隊友。
“可以。”
然後剩下的上午就這麽過去了。
随着陽光漸漸展現威力，體育場上變得熱了起來，但是圍在周圍的觀衆卻越來越多，他們甚至都沒有給姬青幾個人去吃中午飯的時間。
當然一點鍾的時候還是有志願者幫忙帶了盒飯過來，姬青坐在遮陽傘下面用了五分鍾吃完，然後就繼續點歌。
姬青獨奏了各種風格各種地區的音樂，從兒歌兩隻老虎到經典的roundabout，從廣陵散到女武神的騎行。
有的時候，姬青可以靠着節奏帶上隊友一起，而有的時候，他隻能自己獨奏。
不過總的來說，姬青還是很開心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的隊友們都很開心。
這點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