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個醫院?”白洛羽松開門把手,踢開椅子,坐了下來。
郭文韬從來沒有被如此審問過,他把手搭在白洛羽對面的椅背上,隔着桌子俯視着白洛羽。似乎隻有那樣,才能找到一絲安全感。
“抱歉小羽,我不能告訴你。一是,這件事可能牽扯到很多人,一定要深中華處理。二是……”
白洛羽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不等郭文韬說完,他把剩下的話接下去“二是,你不敢,你還留戀你警察大隊隊長的位置,你在乎你身處的一官半職。你不想你前途道路上有任何的不光彩。所以,你甯願自我催眠,你做的很好,你不僅僅爲了自己,你是爲了群衆,你高尚,你偉大……”
“小羽别說了……”郭文韬嘴角顫抖着。
“呵,你偉大是你的事。我和你不一樣,我俗,我沒您有氣節有風格。我都記着呢,十年,那張臉在我腦子裏從來都沒有消失過,每年葵花盛開的季節,我都會買一束花去看她,對着她發誓,我一定要抓到那個人。”白洛羽一雙眸子冰冷無比,深邃地像幽深無比的黑洞,不敢細看。
郭文韬頓了頓“然後呢?”
白洛羽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煩躁的癱在椅背上,像小時候一樣,右腳尖點地,已經在隐忍的邊緣。
郭文韬不想激怒白洛羽,可是有些話,他怕他不說,真的怕白洛羽一沖動就釀成大錯。
“然後,把他殺了,給你媽媽報仇?然後,作爲你媽媽在世間唯一疼愛的兒子,年紀輕輕下半生在大牢裏度過?”郭文韬說完就拿出打火機,抽出一支煙,隻是打火機在他手上打了幾下都沒打出火。他走到窗前,眼角發紅向外看。
冬天的太陽依舊隻有像個擺設,隻有幹冷幹冷的寒涼。
這個冬天還未下雪,可溫度似乎比往年要冷很多,即使穿了一層又一層,也不覺得又多麽暖和。
郭文韬的話像是一把錐子,狠狠紮進白洛羽的胸腔。
他想幹什麽?
十幾年的恩怨,仇恨,在短短的一天炸開,他等了那麽長時間,就是想給母親一個交代,給當年的那些事畫上一個句号。
母親死的時候,他雖然小,可并不代表他沒有記憶。
他純粹的就是恨,恨那些人,恨郭文韬,甚至恨自己。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想和任何人說話。覺得生活所在的世界黯淡無光,彼此欺騙,嫉妒,仇恨,無端的傷害……
直到遇見安遙。
白洛羽的心又密密麻麻疼了起來。
“我可以告訴你那個人在哪?但你隻要出了這個門,你就想好可能的結果。你一個人時小,可你還要想想安遙,想想安華,想想……”
“我”字在郭文韬喉結轉了一個圈,又咽了下去。
他指尖夾着沒有點燃的煙,擡起頭“想想……你媽。”
“安遙的性格你知道,你是不是就讓她等着你,讓她背負你打給她的羞辱,讓她在人前擡不起頭。你就忍心讓從小看着你長大,對你關懷備至,想着後半輩子把女兒托付給你的安華。你就忍心,讓你媽在天上看着你手上沾着血,和那些殺害她的人别無二緻,你媽會原諒你嗎?”
郭文韬喉結上下滾了滾,口中像是含了一口沙子。薄弱的日光照着他半白的發,面上蒼老的溝壑更深了。
“你是我兒子,小羽,你是我兒子,我不想看着你這樣。即使你認爲我不是個男人,我慫,我沒能力保護好自己的女人,我都認了。但我隻有你一個兒子了,你媽走後,我從來沒想過續弦,這輩子就這樣了。可我不希望你……”
白洛羽垂下眸子,緊握着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不知是郭文韬說的哪一句話觸動了他,他看向郭文韬。
那個男人站在窗戶下,窗外是薄薄的白光,呼嘯而來的北風夾渣着枯枝落葉沙沙作響。
他手上夾着一隻廉價的香煙,沒點。背影微微佝偻着,似壓着千萬重擔。
白洛羽的心髒某處開始溶解,氣焰像是被風雪略過。
蓦地,他站起身。
動作有些大,郭文韬猛地轉身,又追了上去。
“小……”
名字沒喊完,白洛羽就拉開了門。
郭文韬呆呆的看着外面的人,一張臉上依舊驚魂未定。
“你怎麽來了?”白洛羽手搭在門闆上,嗓音依舊帶着一絲浮躁。
門外的安遙圍着一個黑色的圍巾,裹得隻剩下半張臉,可是那樣還是凍的她鼻頭都是紅的。
見白洛羽開門,安遙把被在身後的手伸到前面,手上帶着一個毛茸茸的貓爪手套,指尖勾着一個袋子。
大眼睛眨了眨,示意他打開。
白洛羽心慢慢靜了下來,見女孩冷的縮着脖子,他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摘下,伸手在女孩脖子上又圍了幾圈。
安遙一動不動,任由白洛羽擺弄着,等他把她圍成了一個大粽子,她才嘟起嘴巴,抱怨兮兮“你要把我悶死呀。”
“是呀。”白洛羽淡淡地答,把女孩手心的飯盒接過來。
安遙甩甩手,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地伸進口袋拿出一張紙巾,擦拭自己胸前的衣服。
那裏有一團油漬,像是剛灑上去的。安遙擦了幾下,擦不掉,皺着眉頭還那塊污漬杠上了。
“怎麽弄衣服上了?”白洛羽見安遙帶着手套不方便,随手拿過她手裏的紙巾擦。
擦了幾下,他看看自己手裏的保溫杯,眉心一舒“笨蛋。”
“說誰笨蛋,白洛羽,我都聽到了呀!”
她隻不過就是怕吃的冷了,就放在懷裏抱過來,怎麽就笨蛋了。
安遙挺起胸脯。
和安遙鬥習慣了,白洛羽不甘示弱,手下用力,安遙大叫一聲,身子一縮,咬住嘴唇,雙手作勢乎在身前。
白洛羽的手僵住。
這才發覺兩人此時有多暧昧,他隻是順手幫忙,沒想太多有的沒的,被安遙一吓,他視線不偏不倚落在剛才他剛才擦拭的地方。
雖然隔着厚厚的衣服,可是,指尖還是發燙。安遙剛才大叫一聲,是……是因爲他碰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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