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李妙真的新屋遲于李國榮家的新屋三四天上梁,于是定在了大後天,兩家同時辦搬新屋的酒席,中午酒席就在李國榮家,晚上就在楊振家,這樣大家一整天都可以吃了,一天兩頓飯,不過也就是要送兩份禮錢就是了。
雖然這樣落了不少口實,不過大家也都理解。人家要這樣請客,你也沒有辦法啊,還不是得照樣要去,人情往來就是這樣的。
新屋雖然是建起來了,不過都還是毛坯房呢,人照樣還住在棚子裏,這個時候,已經是六月份了,天氣也熱了起來,李國榮安排了工人鋪瓦片,刷白牆,刷水泥地,吊頂,弄水電,這些後續的事情怎麽得也要半個來月吧。
服裝廠邊上的新廠房也蓋起來了,也還是在裝修的階段。這一次要搬進廠房的新機器,李群是花了大價錢的,都是從上海那邊買過來的,比較先進的設備,不過要等機器運過來,投入到使用當中,不知道還要等多久,廠家那邊也還要派人過來作技術指導。
至于前期招的那些人,現階段隻是在老廠房這邊跟着做事,了解作衣流程,還有各方面系統的培訓。
李妙真正在辦公室看着文件,有人在門上敲了敲,她頭也未擡,輕聲應道,“進來。”
李玉雪走了進來,到她的辦公桌前,看見桌子上堆滿了一些文件,猶豫地開口說,“妙真,我是爲了我家那個來的,就是那天和你說的事兒嘛,不知道你還記得不?”
聞言,李妙真擡頭看了一眼,“什麽事兒了,我不太記得了。”
“就是那事兒啊,”李玉雪忍着心裏不快,笑容裏有絲勉強,“就是我丈夫張強啊,上次和你說了,他本來也是收到通知說已經錄用了,結果後來人事部又說不要他了,你看能不能和人事部那邊說聲,讓他來上班,畢竟這之前不是也叫他來了嘛。”
“嗯,是啊,人事部叫他來了,”李妙真敷衍地說。
“對啊,你看這,我們也不曉得是怎麽回事,他也算是上了兩天班,可突然又說要他回去,這不是耍着人玩呢嘛,我們也是一頭霧水的,畢竟這麽大的廠子,可也不能這樣啊,妙真,我們是想你幫忙說句話,那人事部聽你一句話,這事也就解決了,張強他做事又勤快頭腦又靈活,隻要他來上班,肯定會老老實實工作的。”
“嗯,這個我曉得的,”手頭上的文件這麽多,還有一些數據要處理和彙總,李妙真低頭看着文件,耳朵聽着李玉雪說話,實際上她的精力可沒在她那兒,她依舊是敷衍般的回答。
李玉雪也看出來了李妙真的這個态度,沒有仔細地聽她說話,從她的表情和行爲衍生出來的就是對張強這件事的不上心,李玉雪心裏十分生氣,卻又沒有任何辦法。
這時李妙真完全沒有管她了,一直處理着文件,直到把這幾份文件全都看完,一擡頭發現辦公桌邊站着的人還沒有走,隻得道,“哦,不好意思啊,我這兒事情比較多,你剛剛說的,我都聽到了。”
說着,李妙真站起來,拿起辦公桌上的杯子去旁邊茶水桌上倒了水,喝了幾口,這才又說道,“你家張強那事嘛,我知道的,我也去人事部問了,當時這事是這樣的,人事部要求他把初中畢業證拿過來看看,他也沒有拿出來,這才讓他回去的。”
李玉雪尴尬地說,“這不是都這麽久了,這畢業證早就不知道丢到哪裏去了,怎麽找都找不到,而且我們在結婚的時候,他家還新建了屋子,東西搬來搬去的,也不知道弄到哪裏去了。”
李妙真喝了口水,點點頭,“這新起房子,騰屋子确實要丢掉不少東西。”
“對的對的,你家這不也剛剛新起了房子嗎,這個你也了解的,建房子最容易丢東西的,是吧,我們也不是沒有這個畢業證,就是丢了。”
“丢也沒關系啊,丢了的話,可以到學校裏去打證明的,你到時叫張強去打個證明,把這個給到人事部就可以了。”
李玉雪之前還一個勁地點頭,還以爲這事有轉機呢,沒想到李妙真又說出這番話來,她一時愣在了當場。打什麽證明,張強确實讀了初中,可沒讀到畢業呢,中途綴學了,沒念了,哪兒來的畢業證書?還打證明,根本打不到的好不好。
“這個,那個,”李玉雪支支唔唔道,“這個,也好,到時我叫他去一趟學校吧。”
李妙真重又坐了下來,翻看着那些文件,“嗯,對,先這樣吧,去打個證明就行,到時拿了給人事部就行。”
“好,”李玉雪在李妙真看不見的當兒,瞪了她一眼,趕緊走了,這個時候簡直就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瞧着她那心虛的樣子,張強肯定是沒有畢業證的,大概他是在信息登記表上文化一欄裏面寫了虛假信息,被人事部給查出來了,這才讓他滾蛋的。其實人事部那邊如果說,招的人不夠的話,也會适當地降低要求,但來應聘的人太多了,這才設置了門檻,有文化還是比沒有文化的要強。
本以爲這事就這麽算了,李妙真也把這事抛到了腦後不記得了,沒想到過了幾天,李玉雪又來找她了,還是爲了張強進廠的事,這一次,李玉雪學聰明了,直截了當地說,張強沒辦法弄到這個證明,想到李妙真這邊走走後門,讓張強進廠。
李妙真忍着耐心委婉地拒絕了,“這個我真的沒有辦法,招人一事一向是由人事管的,我雖說是經理,但也不能幹涉他們做事的,我覺得吧,你們還是再想想辦法,最好還是打個證明好了。”
“我們啥辦法都想了,學校裏怎麽都不肯幫忙。”
李妙真試探道,“那你們去縣城的教育局去問了沒有?可以去碰碰運氣的。”說完,連她自己都覺得最後一句話太腹黑了,連忙又說了幾句話掩飾,“呃,我的意思是說,學校裏可能查不出來,教育局那兒肯定會有備案的。”
“這個……不行啊,不知道教育局在哪兒……”
“我知道,就在五裏牌過去一點,那個紅華廣場的邊上,你到時一去就看到了。”
李玉雪頓了頓,想了想還是覺得實話實說吧,“教育局我們就不去了,這就你一句話的事兒,讓他直接進廠不就完事了,我們還這麽大費周章幹什麽,幫一下忙吧。”
“我沒有這個權利啊,”李妙真語重心長地說,“這個不歸我管。”
“怎麽會怎麽沒有呢,你是經理啊,這裏除了廠長就你最大了吧,你說讓他進廠,人事部那邊肯定不會說什麽的,”李玉雪一再懇求,李妙真總是敷衍了事,到最後,李玉雪語氣硬了起來,“李妙真,你怎麽這樣呢,這來來回回的,我都找了你這麽多次了,好話說盡,就要你開一個口,走個後門進一個人而已,有這麽難嗎?我不相信你沒有這個權利,你現在這般敷衍我,是不是不想幫忙?不想幫忙你說啊,何必耍着人玩?”
“對啊,你現在才看出來,”李妙真微笑地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但我沒有耍着人玩,從一開始我就說了,這事我無能爲力,我沒有權利,這招人是人事部的事情,從一開始我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你自己聽不進去,還偏偏要來找我,都不知道是幹嘛?”
李玉雪回想起來,确實如她所說,但她也越發生氣了,“李妙真,你太過分了,親戚做到你這個份上不要也罷,你太下作了,你怎麽這麽無恥啊,難怪外面的人說你不知廉恥,和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是不是都和他們上床了啊,恐怕早爛掉根了吧?”
李妙真靜靜地聽着,也不惱,淡淡地笑了笑,“你們這樣的親戚我也不想要,大家彼此彼此。”
“你算什麽東西?”
“那你又是什麽東西?你罵我還不是罵你自己,我們可是堂姐妹,你又能好到哪裏去?”李妙真反問道。
“你下賤,無恥,破爛貨!”
李玉雪尖叫道,兩人又再對罵了好幾分鍾,李妙真從始至終都是面帶微笑,說話不帶髒字,李玉雪真不愧是林氏的女兒,罵的那些話真的是不堪入耳,到最後,李玉雪氣得喘不過氣來了。
李妙真微微低下頭,冷笑了聲,“李玉雪,剛才我說沒有招人的權利,即便我有,我也不會幫你,你有本事和我在這裏對罵,那你自己也不要來這廠裏上班啊!?”
“你!”光這一句,李玉雪整個人就蔫了,對哦,她和李玉紅本身也是求着李妙真的幫忙才能進來的,但她又怎麽承認呢。李玉雪漲紅着一張臉,罵道,“我爲什麽要離開,我靠的是我自己,你可沒有幫什麽忙。”
“誰說我沒有,我不是幫你們拿了幾張表嗎?”
李玉雪一臉不以爲然,“這也算嗎,你要臉不要?真往自己臉上貼金,太可笑了。”
李妙真還真就笑了起來,她手指着那扇門,“門在那裏,看到沒有,請便,還有,現在是上班時間,不想被開除的話,好好工作。”
“你,好你個李妙真,我看你得意多久!”李玉雪氣得臉都紅了,一甩手轉身離去,但走得步子太急,一不小心撞到了邊上的辦公桌,這下着實撞疼了,李玉雪疼得深吸了口氣,又回過頭來紅着眼睛狠狠地瞪了李妙真一眼,李妙真隻是嘴巴輕抿回了一個無辜的笑臉,李玉雪哼了一聲,捂着被撞的部位跑出去了。
李妙真坐在那裏搖了搖頭,李玉雪兩姐妹簡直和林氏的性子一模一樣,一方面指責她,但另一方面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帶來的幫助,典型的白眼狼,真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看你吧,我就知道你在這裏忙着,有沒有休息?”
辦公室門口突然進來一個人,李妙真連忙擡頭看,笑了起來,“你怎麽來了?事情太多了,還有一點就忙完了。”
“先别忙了,”楊振走進來,手中拎着一袋東西放在一邊,“我給你帶了蛋糕,過來先吃點,休息一下再做。”
李妙真嘿嘿笑,“你怎麽知道我餓了,馬上就來,”嘴上如此說着,但卻沒一點動的意思。
“快來呀,不來我可要過來請了,”楊振走到她身邊,四處瞄了瞄,見周圍沒有人,快速低下頭在她臉上偷親一口,“你還不休息,我再親。”
李妙真手捂着臉,嗔怪道,“别别了,這是我辦公室,别太過份了,小心讓别人看見了。”
“誰叫你不聽我的話,就算你不休息,小寶寶也要休息的吧,看你樣子,中午肯定沒有休息吧?”
還真是被他說中了,但她怎麽可能承認,“我休息了,真的,啊,蛋糕看起來不錯,”李妙真連忙站起來坐到一邊沙發去吃蛋糕了。
楊振無奈地過來,坐到她身邊,“你呀,都懷孕了,還這麽拼命,工作是做不完的,慢慢做呗,自己身體要緊。”
“嗯嗯,我知道了,下午茶,”李妙真拿起一塊蛋糕慢慢地吃着。
“妙真,聽說你叔叔想要買你家的超市,是不是?他們打算出多少錢來買?”
“買?說得好聽點是買,其實他們是想我們送給他們,”李妙真一臉鄙夷,“我那個好爺爺和奶奶,怕我叔叔病了以後賺不到錢,所以才想出來的招呗,他們對這個小兒子還真是寵愛啊,什麽都做得出來。”
楊振道,“那你打算怎麽做?”
“你幹嘛這麽問,我爸媽總是對外面說,那超市是我的,其實我沒有拿回來的打算,我是想着給他們二位養老的,怎麽可能賣給我叔叔?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他們的手也不嫌太長了些,不管他們,讓他們去鬧去吧。”李妙真無所謂地說。l0ns3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