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自己辦不到。
櫻滿集很冷靜,他很清楚,就算這麽做了,楪祈也不會選自己的。
或者反過來說,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如果自己這麽做了,隻會讓别人看不起自己。
“——你喜歡楪祈吧?憂愁先生。”
黑暗中響起這樣的聲音。
櫻滿集匆忙将筆放回口袋裏面,怕别人看見筆,轉身後看見筱宮绫濑慢慢地靠過來。
“那兩個人,每個月有兩三次像這樣,兩個人過夜呢。
我想,大家都知道的,隻是裝作沒看見而已。”
仿佛有些厭惡的語氣,櫻滿集回過神來。
“筱宮才是呢,這樣可以麽?”
“啊?什麽意思?”
“因爲……你很喜歡他吧?辰。”
绫濑倒吸一口氣,臉漲得通紅,在微暗的常夜燈下也能看得很清楚。
“我、我才沒有喜歡他呢!我隻是,很尊敬他啦!”
“尊敬麽……”
看着唉聲歎氣的櫻滿集,绫濑皺了皺眉。
“什麽?”
“我問你呢……爲什麽大家都這麽信任涯呢?
因爲,自己有可能會死掉呢,對吧?
唔,不是有可能。
是真的會死掉吧。但是,爲什麽那麽信任風千辰,追随他呢?”
“這個……沒辦法三言兩語就說清楚呢。”
說話的時候,完全感覺不出绫濑有一絲絲動搖,她又回到了平時那個魔鬼教官的模樣。
“理由是因人而異的呢。有些人是爲了向辰報恩,有些人則是對解放這個目标産生了共鳴,也有用錢雇來的職業雇傭兵。
你要問我們爲什麽會那麽信任辰?當然,因爲辰作爲指揮官也是非常優秀的呢。
既然投身于戰場自然會有生死。但是,總有一天會實現目标。成績是最好證明吧?你有留下過什麽成績麽?”
櫻滿集無法反駁。
绫濑的話,就和你有留下過什麽這句話一樣的意思吧。
什麽也沒有,總是看别人的臉色行事,總是看周遭的氛圍,隻要解決好當下的事情就可以了。
帶着這樣的想法度日,對于這樣的自己,完全沒有留下可以讓别人相信自己的成績和足迹。
(祈說不會跟着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逃走之後打算怎麽辦呢?完全沒有考慮這些事。
回家之後能夠悠悠閑閑地過日子?
不可能,自己和祈的名字應該已經被記錄在ghq的名單裏了。
不擅長逃亡,也不會工作的自己什麽也做不到,楪祈一定是看透了這點。
(風千辰啊……)
現在才體會到他和自己不同,他的存在感是多麽地強烈,這樣想着,櫻滿集不禁歎了口氣。
不會實現的,也不可能實現。
“……真是的。”
唉,绫濑歎了口氣,輕輕地握着拳頭,咚的一聲打中了櫻滿集的腹部.,
“打起精神來!你現在沒有什麽成績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不久之前你還是個高中生而已啊,但是,成績這種東西,如果沒有的話,自己創造出來不就好了?”
“筱宮……”
“啊,叫我绫濑就行了,大家都是這麽叫的……總、總之呢,如果想要别人認同你的話就要付出相應的努力。
明白了麽?明白的話你就快點回去睡。
我明天也會很嚴厲地訓練你的,有信心做好麽?”
“是、是!”
櫻滿集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一動不動地這樣回答道。
滲入身體的條件反射真是可怕呢,櫻滿集一邊想着一邊露出苦笑。
:
…………
……
……
風千辰摟着祈的肩膀,相互依偎地走着。
回到房間後的涯把外套脫掉,然後像體力不支倒下一樣橫躺在床上。
然後對着站在床邊的楪祈擡起手臂。
風千辰臉色蒼白,苦澀的笑了笑,說道
“……像平常那樣,麻煩你了。”
櫻滿集神色凝重地點點頭,解開衣扣,挽起花朵般的衣袖,露出手臂,背靠在椅子上。
床上發出嘎吱的聲音。
楪祈彎着腰,風千辰抓住了她雪白的手。
“……請溫柔一點。”
“辰也會怕痛嗎?”
楪祈忍不住笑道。
楪祈輕輕地點頭,然後抽開手。
熟練地用浸滿酒精的脫脂棉球輕輕擦拭着涯的手臂内側,枕邊擺放着器材,從那裏延伸出一根管子,将管子尖端的針頭插入血管。
用膠帶固定,再用一根針頭插入另一根血管,之後,從器材延伸出來的另外一根管子則刺入楪祈自己的手腕。
裝有開關且發出空氣跑出來的咕嘟咕嘟的聲音的活塞被打開後,楪祈的血液順着連接着她的手腕的管子流進了裝置。
這是爲了抑制從祈血液中抽出來的ap病毒活性抑制物質發生抗拒反應而設置的裝置。
血液通過這個裝置後再與自己的血液混合,盯着自己的手腕,風千辰不禁深深歎了一口氣。
就這樣,大概過了五個小時,類似于透析的裝置繼續運轉。
同伴們都誤會了他與楪祈的關系,但是風千辰對此并沒有否認。
原本,在同伴之間并沒有禁止男女之情,但是不管是自己還是楪祈,都不可以卷入這樣的兒女情長中。
(真巧呢。)
剛才,在走廊看到了集的身影。如果他也和其他同伴一樣誤會了自己與楪祈是那種關系的話,今後行動起來就容易得多。
就算楪祈不在這裏,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就這點來說,今天這件事發生的時點也許是最合适不過了。
風千辰突然望一眼楪祈,她低着頭好像正在沉思的樣子。
“……櫻滿集那家夥誤會了我們的關系,你很難受呢?”
突然被問到,楪祈吓了一跳,擡起了頭,然後輕輕地晃了晃腦袋。
“我不知道……”
是呢。
你自己都不明白呢。你怎麽會明白呢?你被櫻滿集吸引住了,這不就是你現在的心情麽——風千辰原本打算這麽說的,最後還是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這家夥是無罪的……都是真名搞鬼……)
難受到有些想要嘔吐,風千辰難忍地吐了一口氣。
(但是有罪的是那些利用真名的人。那些充滿的大人們。所以,真名,這次我——)
真無趣。
時至今日,仍然沉浸在過去的傷痛中無法自拔,對于這樣的自己嗤之以鼻。
風千辰閉上了雙眼,握緊了挂在胸口的十字架。
“……唱歌給我聽吧,楪祈。”
“嗯。”
楪祈輕聲回答,寂靜的房間裏回蕩着她的歌聲。
兩天後,風千辰到達面對着日本海的北陸的某個港口。
上周,與以非洲爲中心的利布民族交涉成功,他們提供的物資将會送達至港口。
比起太平洋航線,這裏的警備略微松懈一些。
盡管如此,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事情不得不看運氣,不過,由于鸫故意洩露假情報,此刻ghq正在進行以太平洋航路爲重點警備的臨檢工作吧。
“辰先生,沒想到會這麽冷呢。’
響起與此刻氛圍不符的輕快的聲音,帽子裏露出枭嘻嘻笑的臉龐,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參加作戰。
老實說,枭在本部做點雜物就可以,但是這是他自己提出殷切的希望,沒辦法置之不理。
如果隻是搬運點貨物,在沒有戰鬥任務的情況下也沒有什麽負擔,辰是抱着這樣的想法才帶他來的。
“現在暖和了吧?”
由于不合季節的寒流來襲,所以今天早上這附近似乎有霜降。
“是的!绫濑小姐和鸫小姐送了我懷爐呢!你也要一個麽?”
“不用了。”
于是枭點點頭把懷爐放回了口袋裏,雙手相互摩挲着,并用嘴向裏吹氣。接着,慢吞吞地說道。
“辰,沒事吧……”
“唔?你很在意麽?”
枭點點頭。
此刻櫻滿集應該正在接受绫濑的最終測試吧。
老實說,風千辰認爲,短短幾日之内,櫻滿集是沒辦法成爲能夠獨當一面的戰士的。真正想鍛煉的是他的精神。
體力方面的支援,要多少就有多少。但是,精神方面的卻沒辦法給予。如果能在他的思想裏放入一根鋼筋,隻要沒有折斷,生存的概率也就能提高了。
“我、之前曾經在祈小姐想要去救集先生的時候,阻止了她,讓ghq把集先生帶走了。”
“這是我下的命令,你不用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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