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内,文武百官齊聚殿内,參見天子。
“拜見陛下,祝吾皇龍體安康,萬壽無疆!”一衆朝臣齊聲參拜。
皇帝連連點頭,高聲說道“衆愛卿平身!”
“謝陛下!”衆人起身,側立兩旁。
皇帝滿臉含笑,問道“衆愛卿,可以要事相奏?”
衆人鴉雀無聲,一片沉寂。
皇帝忙道“秩序井然,上下一心,這都是大丞相的功勞啊!”
皇帝奉承大臣,曆來少有,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個傀儡,自然要巴結權臣,以求自保。
高歡得意洋洋,微躬其身,說道“謝陛下盛譽!”
“臣有事啓奏!”
不知是哪個不知趣的臣子,如此不合時宜,竟敢潑了皇帝和高歡的面子。
高歡緊擰眉頭,側頭望了過去,原來說話之人,是降臣駱超。
隻見駱超出列說道“臣棄暗投明,臣服陛下,曾得大丞相一紙承諾,保我大都督之位,然時到今日,臣卻隻獲三品将軍之銜,實在是差之甚遠,臣懇請陛下,依大丞相之言,授臣大都督之位,撫慰臣心!”
駱超說着,雙手捧起當初高歡給他的書函,走到階下。
有太監下來,接過書函,承給皇帝。
皇帝早知此事,根本無須看這書函,也知道駱超心思,可自己這個皇帝沒有實權,如何能授他爲大都督之位加以安撫呢?
“朕…待朕細細看來…”皇帝無計可施,隻得一頭紮進書函中,半晌無語。
高歡笑了笑,說道“陛下,這書函的确是臣寫給駱将軍的,不過,自陛下登基以來,我朝并未設大都督一職,故此,隻好委屈了駱将軍,授以三品之位,駱将軍大量,切莫怨恨高某才是啊!”
駱超拱手緻意,含笑說道“大丞相言重了,在下别無他意,隻是尊卑有别,降了位分,難以在人前擡頭,還請大丞相體恤!”
高歡點點頭,呵呵笑道“陛下本不知此事,你大可說與高某,讓高某道明原委,爲你釋疑啊!”
高歡說着,瞟了瞟皇帝。
皇帝忙道“是啊…大丞相說的是…朕未聽聞此事…”
“不過,如今陛下已知駱将軍的委屈,那就請陛下爲駱将軍做主吧!”高歡笑容可掬,可是把皇帝爲難壞了。
皇帝面色窘迫,看看高歡,又看看駱超,不知所措。
“任免之權…朕素來是倚重大丞相的…呵呵呵…駱将軍…但聽大丞相吩咐即可…”皇帝說完這話,已是滿額頭的汗。
這個皇帝真難做啊,萬一不慎說錯一句話,便能招來高歡的不滿,到時候,自己可是沒有好日子過的…
駱超心中一咯噔,才明了皇帝的處境。
高歡又是一陣笑聲,說道“謝陛下信任!既然駱将軍如此看重大都督的名位,那便請陛下設立大都督之銜,授與駱将軍,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點頭連連,應道“甚好甚好,駱将軍,快快拜謝大丞相…”
駱超大喜,忙躬身拜道“謝陛下,謝大丞相!”
高歡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過這品級嘛,依舊爲三品,駱将軍,可有異議?”
駱超心中一沉,才知是空歡喜一場,望着高歡滿是輕蔑的面孔,心中大爲窩火!
換銜不換品,這簡直就是對我駱超的侮辱啊!
可寄人籬下,人微言輕,又能如何呢?
駱超眼中的怒火漸漸熄滅,化爲羞辱的淚水,不過他憋了回去。
高歡并沒有被他的憤怒吓倒,而是鄙夷地,挑釁地盯着駱超,直到把他的怨恨壓了下去。
對于駱超這樣的降臣,高歡可沒放在眼裏,何況人人都說駱超沒有節氣,不忠不義,是以高歡并不器重他。
皇帝預感不妙,又見駱超半晌無語,已知他的憤怒。
“駱将軍,朕聽聞你的夫人已有身孕,待你駱家添丁進口之日,朕定派人送去厚禮,當作補償…”皇帝轉換話題,以圖打破尴尬局面。
駱超心灰意冷,勉強一拜,說道“謝陛下隆恩!”
寝宮内,皇帝坐于案前,用起了膳食。
皇後坐于對案,親自爲他夾菜斟酒。
隻有離開朝堂,避開了大臣,皇帝才能拾回些許尊嚴,這也是皇後一直期待看到的皇帝該有的樣子。
對于自己的夫君,皇後心中是有愧疚的,自己的父親把持朝政,讓天子在夾縫裏求生存,實在是可悲可憐,所以自己這個皇後對皇帝恭謹有加,悉心服侍,不也算是一種補償嗎?
“陛下,衆臣公如今對你可還恭謹?”皇後之所以有此一問,是想試探一下,自己對父親的懇求是否奏效。
皇帝呵呵連聲,并無自豪之色,隻是吃着菜,喝着酒,并未作答。
皇後觀其面色,見他眼神閃爍不定,不禁心有疑惑。
“那…我父親對陛下可還恭謹?”皇後一邊給皇帝倒酒,一邊又提出疑問。
皇帝收斂了笑容,看了皇後半晌,眼神極其複雜。
“他是無冕之君,我是傀儡皇帝,皇後何需多此一問,豈不是要讓朕難堪嗎?”皇帝重重将酒杯置于案上,面色大爲不悅。
皇後搖搖頭,眼中含淚,面色卻淩厲起來。
“妾身求過父親,他曾答應我,從此不再爲難陛下,不再侮陛下威風…”皇後說着,側身抹淚。
皇帝歎了口氣,拾起衣袖爲皇後拭淚。
“不無改觀,相比以往,是恭謹了不少,原來這是皇後的功勞!是朕失言,傷了皇後,你可切莫往心裏去啊…”皇帝撫着皇後的手,加以安慰。
皇後破涕爲笑,問道“陛下說的,可是真的?”
皇帝連連點頭,笑道“自然是真的,今日朝堂之上,朕說,待駱超生子之日,必備厚禮,加以安撫,你父親并無異議,這若是以往,他怎會容朕拿這主意?”
“陛下何以要安撫駱超?”皇後聽了這話,皺起了眉頭。
皇帝尴尬一笑,說道“駱超向朕讨要大都督之位,你父親便授了他大都督的官銜,隻是…降爲了三品…授銜不授品,駱超心中有氣啊,所以朕便說要安撫他…”
皇後咬咬嘴唇,氣道“父親還是如此肆無忌憚,妾身這就去找他評理!”
皇帝忙将她拉住,摟入懷中,勸道“你父親也算是給朕顔面了,你切莫再去惹他,不然,這難得的安穩,隻怕得不到了!”
皇後淚眼迷離,撲在皇帝懷中抽泣起來。
“陛下,我們高家有罪啊…”
“诶,皇後言重了,若不得你父親,朕也坐不到這皇帝之位啊,朕知足了!”
皇後擡起頭來,央求道“陛下,不如…帶着妾身歸爲平民百姓,不做這皇帝,也不用受這分羞辱,陛下,可肯依了妾身?”
“皇後糊塗啊!”皇帝聽了這話,倒緊張起來了,拼命搖頭,急道,“朕活在他的眉眼之下,他自然心無忌憚,可一旦遠離皇宮,置于你父親股掌之外,難以操控,豈不讓他枉添惶然?隻怕到時候,朕更難活啊!”
皇後看着皇帝,滿腹抑郁,又覺皇帝所言有理,一時無言以對,隻能以淚洗面。
日頭高照,天氣甚好。
令萱坐在房中,忙起了女紅,順便給将要出生的孩兒,繡些衣衫。
有仆人端來湯藥,請她服下。
“如今睡得安穩,不用再喝這藥了,往後,你們也不用再熬了!”
令萱說得委婉,算是吩咐。
“喲,超兒媳婦可是說了假話!”
那乳娘扭着腰肢,進了門來,一邊尖聲說道,“超兒早上還對我說,你昨晚又鬧騰了一宿,害得他都沒睡好,這藥,怎麽能不喝呢?”
令萱心中有氣!
這個駱超,自己的私事,何必要告訴他的乳娘呢?
隻怕夫妻之事,他也要毫無保留的說與了她?
若是家母聽了倒還好,可這個女人,明明是自己最厭惡的人,怎能讓她知道這麽詳盡?
“你來做什麽?本夫人的事,犯不着一個乳娘來過問!”令萱沒好氣地說道。
乳娘哼了一聲,倒也沒太大火氣,令萱對她的态度,想必她也是習慣了。
“我自然不過問你的事,我隻關心超兒的子嗣!你不喝藥,可如何安胎啊?”乳娘說着,看了看左右的仆人,那意思就是在逼着别人附和她的話啊!
令萱也不是那般懦弱的人,便順着乳娘的目光,把所有人都掃了一遍。
奴仆們無所适從,索性都重下臉去,誰也不得罪。
“你這番好意,我會告訴夫君的!可若是夫君知道,你包藏禍心,要加害他的孩兒,不知道,夫君會作何感想呢?”令萱挑着線,縫着衣衫,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已向乳娘宣戰。
“包藏禍心?哈哈哈!”乳娘笑了一陣,陰陽怪氣地說道,“你是說昨晚去了藥堂的事?哎呀,可是讓人笑掉大牙呢!你們的将軍夫人,怕我給她的藥裏下毒,竟然拿着藥渣找郎中去了,結果呢,裏面根本沒有害人的東西,哈哈哈,你們說說,将軍夫人可笑不可笑?”
衆人頭垂得更低了,無人敢接話。
令萱那個氣啊!
二人早已是勢如水火,駱超卻還把藥堂的事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這不明顯是火上澆油嗎?
這又讓令萱如何自處?
“可是,郎中給你開的藥,你根本沒有用過,你又作何解釋?”令萱睜大雙眼,緊緊盯着乳娘。
乳娘冷笑道“誰都知道,我嬌弱得很,最吃不了苦!還是老夫人說得對,其實我就沒受什麽傷,睡一覺就好了,根本用不着那些藥,将軍夫人,你還有何疑問呢?”
“是嗎?看你如今行走自如,倒也合情合理,那…”令萱頓了頓,微微一笑,說道,“這樣說來,那些藥,應該還在你房中,對不對?”
乳娘愣了一愣,方知自己話中有些破綻,忙道“沒有了,早丢出去了!既然用不着,我還留着這藥做什麽,豈不是平添晦氣?”
“哦,是嗎?你丢到哪裏了,可還記得?”令萱放下了針線,坐直了身子,滿臉含笑地望着那乳娘。
乳娘僵凝了臉色,嘟囔道“那…那我可不記得…下人們做的事,我何須過問?”
“是不是這個?”令萱幽幽地說着,又悠悠地從案下取出個布包來,攤開了,放在桌子上。
那乳娘一見到布包裏的東西,頓時便吓白了臉,呆若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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