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監朗聲宣道
“傳太後口谕!長廣王無視宮規禮法,擅入皇宮,懲治宮中官員,于上不尊天子,于下濫用私刑,依律當嚴懲不怠!然天子仁慈,不忘兄弟之情,特告太後處置此事,太後念天子之威,君臣之情,權宜再三,折中論罪,罰長廣王府俸半年,以儆效尤!”
高湛感動萬分,心中的擔憂頓時釋懷了。
有母親婁太後呵護,自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胡王妃卻不然,悶悶不樂地說道“太後真絕情啊,罰俸半年,我們王府,豈不是又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高湛側頭相望,對這位傻夫人,很是無語。
………
太極殿,宮人們磨着墨,崔公公鋪開一張空白诏書,執筆代字。
高洋黑着臉,氣呼呼地道“天下人的性命,都是朕的,高湛膽敢自作主張,處死宮人,眼裏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崔公公凝思片刻,用雅言歸結文字,納于書面。
“陛下的意思是,長廣王肆意妄爲,目無法紀,不尊天子龍威…”
“不錯,就這麽寫!!”高洋指了指桌案上的诏書,點頭連連,呼喝聲聲。
“是,陛下~~”崔公公執筆落字,拟寫诏書。
正在這時,門口響起通傳聲。
“太後駕到!!”
高洋籲道“又來了個說情的!!”
婁太後緩步而入,神情淡然。
“恭迎太後!!”在場之衆齊聲參拜。
高洋擠出笑意,行禮拜道“兒子恭迎母親!”
婁太後笑了笑,說道“你國事繁忙,母親不敢來打擾,隻是掖庭令的事,怕你操心,所以母親特意來看看你…”
婁太後說着,目光凝聚在桌案上沒寫完的诏書,順手拿了起來。
高洋沒好氣地說道“母親不是來看兒子的,定是來包庇高湛的!”
“又說這話,母親怎會包庇有錯之人?!”婁太後氣定神閑,抖了抖诏書,說道,“這诏書就不用寫了!你是皇帝,操勞國事,母親幫不上忙,這家事,便由母親替你做代勞了!”
高洋疑惑道“母親此話何意呢?”
婁太後點點頭,笑道“這掖庭令,也不是什麽善類,母親早就想處死他了!隻是高湛不該越俎代庖,藐視聖威,他确實有錯,所以母親已經派人傳旨,罰他半年俸祿,受到應有的懲處,替你立了天子之威!”
高洋哭笑不得,母親擺明了是在行偏袒之事啊!
“母親,這可不是家事,高湛殺的,可是宮中有品有級的官員啊!!”
“七品芝麻官,倒也算是個官…呵呵…可這人的秉性,母親早有耳聞,貪婪邪惡,不仁不善,崔公公就受盡他的刁難,還差點被他逼死,這樣的小人死了,何足挂齒?何況,皇宮裏的官員,都是内臣,内既爲家啊,你弟弟殺死個家奴,那就是家事,母親當家事處置,有何不妥?”
婁太後顯然是有備而來,早就想好了說詞。
高洋撇撇嘴,被母親說得啞口無言,不禁吐了口惡氣。
“兒子隻聽說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樣的話,原來母親欲赦之罪,也是不患無辭啊…”
婁太後搖搖頭,有些不悅,歎道“前些日子,是誰說…往後必定對母親言聽計從的…母親怎麽一時記不清了呢…”
高洋當然知道,這是自己親口向母親保證過的,如今還真讓母親用來堵了自己的口了。
“好吧,我的母親,自然是天下最聖明的母親,母親說什麽,兒子都聽你的!”
…………
後花園,荷兒帶着幾個孩子玩耍。
令萱尋了進來,有些踉跄,面色慘白。
高緯率先奔了過來,問道“乳娘,你好些了嗎,頭還暈嗎?”
令萱強笑道“乳娘好多了,謝世子關心,乳娘和荷兒阿姨說幾句話,世子能不能帶幾個弟弟到别處去玩?”
高緯點點頭,答道“好啊,那我們去假山那裏玩…”
“好,小心點,别摔着了…”
“知道了,乳娘!提婆,綽弟弟,我們去假山那裏吧…”
孩子們乖乖地離開了,荷兒抱着高俨,卻待在原地。
“荷兒~~”令萱急步上前,劈頭蓋臉地罵道,“你怎能違我心意,信口雌黃,構陷于他,還害他性命?”
荷兒怯怯地望了令萱一眼,又低下了頭。
“姐姐,我沒有什麽賀禮可以送給你,就拿了他的性命,當作賀禮了…從此姐姐便可高枕無憂,永遠沒人知道你的身世了…”
“啪~”
令萱悲憤當頭,一耳光甩在她的臉上。
荷兒吃了一巴掌,身子也随之一顫,惹得高俨一驚,哭了幾聲。
令萱一把将孩子抱了過來,聳着身子,加以安撫。
“好歹,是他讓我度過了難關,記恩不記仇,你怎能這樣做?”
荷兒撫着臉龐,苦笑道“入了王府,有長廣王殿下庇佑,重拾榮耀,指日可待,若不慎毀在那奸人手中,恐怕會前功盡棄啊,姐姐…”
“這可是一條人命啊,我活了這些年,從沒背負過命債,我的清白,算是毀在你的手裏了…”
“殺了這掖庭令,姐姐的屈辱便沒人知道了,姐姐,我這麽做,都是爲了你啊!”
“一切自有天意,何須你來爲我操心?”
“何來天意?自從進宮以後,姐姐遇到了多少貴人,不是他們相助,姐姐能順利脫離苦海嗎?一切都是事在人爲!”
“不錯,他們是我的貴人,有緣得到他們的幫助,自然也是上天的安排,這就是天意!”
“我助姐姐一臂之力,難道就不是天意麽?”
令萱見荷兒言之鑿鑿,神情是那般坦然,心下異常失望。
“人命關天,你卻心安理得,到了現在,你一點悔過之心都沒有,我竟不知,你是個如此狠毒的人,我好後悔,沒早點把你送走!”
荷兒愣了愣,委屈之情湧上心頭,化成淚水,打濕眼眶,嘴角卻泛起笑意,冷冷的。
“姐姐要趕我走?”
令萱咬咬牙,轉過身去。
“你即刻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荷兒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淚水,滴落下去,打濕一片塵土。
“好,我走~~”
荷兒挪着步子,艱難地移出園子。
“這個給你…”令萱從手上取下一個金镯子,遞給了荷兒。
那是當日,皇後李祖娥賞給她的。
荷兒瞟了一眼令萱,笑了笑,将镯子推了回去,一抹眼淚,大步走了出去。
令萱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幾次想喚她回來,卻終是咬緊牙關,隻落下兩行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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