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考上的是怎樣的一所大學呢?
林悅的家人一緻反對她上這所學校,報名前天晚上,韓琳拉着女兒的七大姑八大姨外加舅舅嬸嬸歡聚一堂。
在韓琳的指揮下,幾個親戚開口了“複讀吧,你能念更好的大學”
“我不想複讀了,我複讀也考不了更高的分數。”
“怎麽會,你學習這麽優秀,這次失利不能代表你以後就考不好啊?”
“我媽說報個漢語言文學專業,我爸說報個計算機專業,我姐說報個經濟管理專業,沒有一個我喜歡的。”
“那你喜歡啥專業?”
“英語。”
“你報了嗎?”
“我報了,填的第二志願,一不小心被第一志願錄了。”
“那是個好學校啊!”
“是啊,所以我被調劑了。”
“調劑哪兒了?”
“材料科學與工程。”
親戚們不了解這個專業,隻是對韓琳說“你女兒不想複讀,勸不通就不勸了吧。”
韓琳把精心準備的滿漢全席宴擺上桌,用圍裙擦了擦手,睨了女兒一眼。
“好什麽呀?那學校能跟清北複交比嗎?”
舅舅開口“哪能人人都念那種學校,孩子這次考上了985,你也沒白培養,悅悅是個人才呢!”
韓琳推了林文一把,“你倒是說句話呀!你女兒要去進工廠了,你舍得啊?”
林文眯着眼睛“行了行了,鍋糊了,你趕緊去。”
林悅坐在沙發一角,看着長輩七嘴八舌談論着自己的學校和專業,裸的被評頭品足。
她想馬上就去大學,想去那個高中老師口中的極樂之地。
報到當天,林悅跟着朱黎學姐前往新生注冊處,校園占地千畝,中式無西式建築相輝映,或拔地而起、不見其峰,或廟台一隅、湖水一潭,樹林綠草相映成趣,平分秋色。
林悅時不時駐足觀望,走着走着就忘了之前介紹過的地方。
“大嗎?我第一次來還租了個電動車呢。”朱黎笑着說。
“真的?學校還能騎電動車呢?”
“學妹你太可愛了,你開車都可以進來,在這兒高中那些禁令都不好使,能忘多少就忘多少。”
林悅宿舍在十号樓,韓琳幫她把行李拖進電梯,面色凝重。
林悅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一路興奮地跟學長學姐打招呼。
她是第一個到宿舍的,卡通紙修飾的舍友名片挂在門中央,“姜迪、杭舟舟、蘭歆爾、林悅。”
“别念了,趕緊把門打開,大包小包的你沒看見嗎?”韓琳疾言厲色,用手拽住門把手,“快點開,幹什麽都拖拖拉拉。”
林悅第一次聽見媽媽用這種口吻命令她,滿腹委屈,她用鑰匙擰來擰去,可門就是打不開。
韓琳把女兒拉開,“開門這種小事都做不好,還大學生呢。”
“你諷刺挖苦我很好受嗎?”
“我是你媽,我能諷刺挖苦你嗎?以後見人說話也要注意,像你這種用詞,就等着被同學孤立吧!”
林悅就像被湯圓噎住了,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高中時,韓琳每天都溫柔地替她打點一切,今天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她有種預感隻要在這個學校待一天,就會被韓琳多罵一天。
韓琳依舊費了很大功夫才把門打開,林悅趁機說“你這開個門也太慢了,你不上過大學嗎?”
韓琳本來要笑,但又故意闆着臉憋回去。
“什麽事情都要想辦法,你想過辦法嗎?我這不是想辦法才把門打開的嗎?你動過腦筋嗎?你再好好動動腦筋,你能考成這樣嗎?”
林悅終于忍不住這一天的冷言冷語,她跟在韓琳後面偷偷流淚,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林悅把被子提進宿舍,把書包裏的一些瓶瓶罐罐往桌上擺。
宿舍是個四人間,上床下桌,暖氣、空調、陽台齊全,韓琳比較滿意,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她很快用抹布把各處擦洗了一遍,等晾幹後把床鋪扔上去。
突然,她指着女兒說“去,趕緊把床鋪了。”
“我歇一會。”
“你做什麽了?我給你把到處弄幹淨了,你在這歇着,你看外面天多黑了?我一會還要回酒店,你就知道你自己!”
“你走就是了,我又沒讓你給我弄!”林悅帶着哭腔發洩堆積了一天的委屈。
韓琳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語氣。
“快去把床鋪了,一會回酒店洗洗澡,休息休息。”
“我住宿舍,你走吧。”
林悅的眼淚奪眶而出。
韓琳不明白女兒有什麽好傷心的,女兒的壞脾氣該治治了,便二話不說提着皮包走了。
窗外的蟲子“吱吱——的叫着,宿舍裏空無一人。
林悅看着白色的牆和灰色的地面,頭頂的燈光蒼白地照着每一個桌櫃,星星點點地灰塵飄在空中。門外有幾對父母正幫女兒提行李到宿舍,他們歡聲笑語,阖家團聚。
林悅趴在桌子上悶頭大哭,她不敢太大聲,因爲門外會有人聽見,她隻敢小聲抽泣,一邊宣洩一邊克制。
“同學,我問一下606是在這兒吧?”
林悅微微偏過腦袋,一個年輕的女人從門口側身問道。
林悅“嗯”了一聲,趕緊用紙巾把眼淚擦幹,然後爬上床假裝很忙地在整理地樣子。
“快進來!”女人笑着,擡着一個大箱子,另一頭是個穿着西裝的男人,他留着胡子,氣質不凡,這個女人打扮得時尚風情。
“行了,我來吧,你坐那兒給我遞遞東西就行。”
女人剛說完,男人就從電腦包裏拿出一張報紙,襯在椅子上,悠閑地坐着玩手機。
“同學,你叫什麽名字?”女人溫柔地問。
“林悅。”
“哦,我看見你名字了,叫起來朗朗上口,我們家蘭歆爾怪我給她起的名字不好念。”
女人笑着,綁在頭頂的卷松松垮垮,像要被抖散了。
“你是哪兒人啊?”
“陝西。”
“這個學校陝西的挺多的哦,蘭歆爾今天沒過來,說跟她幾個同學玩呢,我讓她過來見見舍友,她還不好意思。你一個人來的?”
“沒,我媽也來了。”
“你一個人鋪床啊?”
“她剛走,有事。”
“哦,這麽晚,我看下面燈開的也不多,你媽媽一個人得安全着點。”
林悅好奇蘭歆爾的媽媽怎麽不誇她自力更生的事兒,反而關心她家長的安全。
林悅看着忙前忙後的蘭媽問“蘭歆爾晚上過來嗎嗎?”
“她在西安呢,明天過來。”
别人家的媽媽終究不是自己的媽媽,但幸好穿西裝的男人不是她爸,這個男人穿着體面,卻什麽活也不幹。
打點妥當後,蘭媽媽夫婦跟林悅告别,蘭媽還送了林悅兩瓶安慕希。
這對家長郎才女貌,出手闊綽,林悅很好奇蘭媽不驚訝自己一個人留守宿舍嗎?
蘭媽給女兒帶的行李很少床單被罩和少量衣服,台燈、鏡子、洗漱用品之類的的。
經過這麽一番認識,林悅心情好多了。
世界上原來有這麽多性格各異的父母,韓琳隻不過是其中最怪異的代表人物之一罷了。
韓琳變了,變得不那麽溫柔、不寬容體貼。
她自己也應該改變了。
畢竟,父母不是保姆,本來就沒理由對子女一向寬容。
林悅邊想着,邊欣賞着自己鋪好的床,她像隻叢林裏的小鹿,興奮地跳躍着,迎接着未知的美好。
晚上睡覺前,林悅在高中群裏和老師同學嗨聊着各自大學的人和事。
天津大學的炫耀着食堂。
上海交通大學的炫耀着和外籍博士的合影。
浙江大學的炫耀着迎新晚會酷炫的舞台。
廈門大學的炫耀着海景宿舍。
國防科技大學的炫耀着坦克裝甲。
更有在北大醫學院的炫耀着福爾馬林浸泡着的屍體标本……
林悅意識到韓琳的話有些分量,在火箭班裏确實屬她考的最差了,但又能如何呢?
自己一分不浪費,壓着線進了985,不也正躺在宿舍床上和那些高分考進來的相談甚歡嗎?
好朋友盧海心發了一張北京外國語大學和大衛的合影。
海心和她之前看《世界青年說》的時候最喜歡大衛了,還相約一起去外國語大學。
海心想學俄語,她想學英語,林悅擡頭望着天花闆。
自己怎麽就突然躺在這兒與世隔絕似的,變成一個隻追求學校品牌,而忽視自己夢想的廢柴呢?
林悅用手蓋住臉歎了一口氣,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606宿舍。
第二天,林悅睡醒發現宿舍已經人山人海,一片狼藉。
四個大人一個小孩,對面床上還坐着一個精瘦的女生。
她在床沿晃動兩條腿,沖着林悅喊“你醒來啦?我叫蘭歆爾,你叫林悅是嗎?”
林悅迷糊地坐起來,“你坐那麽高不危險嗎?”
“這有什麽?長城那磚牆我都爬過!那摔下去可是八達嶺啊!”
林悅靠在牆上咯咯地笑。
“你咋醒來了?我們把你吵醒了嗎?”姜迪站在下面問。
“要吵醒早就醒了,我自然睡醒的。”林悅解釋。
“我叫姜迪。”
姜迪梳着光溜溜地馬尾,用黑頭繩紮地緊緊地,她說起話來帶着濃重的河南口音,喜歡手舞足蹈地描述。
“我叫林悅。”
“我知道!”姜迪很大聲。
“杭舟舟呢?”林悅問。
“她估計去解決感情問題了吧。”蘭歆爾眨了眨眼。
杭爸突然擡頭,好像捕捉到女兒的蛛絲馬迹,“你說我家舟舟幹嘛去了?”
姜迪有點吓到了,“哦,叔叔,我剛才在樓下看到她了,不知道在幹嘛?”
林悅看了一眼姜迪,偷偷立了個大拇指。
小女孩用濃重的河南口音對杭爸說“叔叔,姐姐跟小哥哥下去了。”
姜迪趕緊把妹妹引開,捂住她的嘴,“走走走,咱們去玩吧。”
蘭歆爾很像她媽媽,單眼皮,瓜子臉,活潑開朗,風趣幽默。
她的馬尾紮的高高的,第一眼就讓人印象深刻。
姜迪卻很樸素,做事說話的方式都很直接,從她父母的衣着上就看得出來,她家不怎麽富裕。
林悅跟大人們打過招呼後,拿着牙杯去水池,在樓梯口碰到了披着頭發,畫着淡妝的杭舟舟。
舟舟高挑的身材,女神級的裝扮,即使在女生宿舍,也足以收獲一衆回頭率。
她的眼睛仿佛占據了半張臉,她看着林悅,林悅也看着她。
“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女生?”林悅這麽想,注視着舟舟走進606宿舍。
她心頭一顫,“糟了,是心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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