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們不負責貨物擱置,如果延期,請你們聯系商家。”
方諾蹙眉,看着訂貨單上的信息,“那這些價錢怎麽算?”
“根據比賽規則,全部納入你們隊伍名下,如果收益好的話,就不會出現虧本情況了!”
方諾突然意識到這是個迷局,所謂的校外企業的創新創業大賽,不過是幫他們販賣銷量差的産品,無償提供商業服務,企業最後坐收漁翁之利。
“喂?喂?請問還有什麽問題嗎?”對方沒有收到回複後,挂斷了電話。
方諾沿着椅子滑下去,從正大手裏訂的水果,不僅延期,而且磕碰的傷痕累累,所謂的出廠方更是無名小卒,沒有售後服務,态度極差。
明言從外面提了外賣進來,見方諾坐在辦公室愁眉不展。
“怎麽了?”
“這批水果一共五百塊,意味着我們要自掏腰包,這完全是虧本買賣,有誰會喜歡爛水果?”
明言沉默了一會,他不太明白,“我們推出了那麽多新品,反響不錯,本錢肯定是能收回來的!”
“把那些線下店鋪都撤了吧!”方諾抓着頭發,目光窘迫。
“什麽意思?”
方諾把相冊翻開,裏面是組員剛收到的水果的實景照片,照片上的果子滿腹傷痕且沒有套膜保護。
明言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方諾苦笑,“感覺這是個局中局,就是利用我們這些免費的苦力,幫他們做買賣。”
“那……我們還要繼續嗎?”
“繼續,越陷越深;停止,就得賠錢。”
明言瞠目結舌,“這,你的意思,這錢要我們自己付?”
方諾點了點頭。
“賽制怎麽是這樣的?昨天負責咱們組的那個指導老師一直不接電話,還說咱們做的調查問卷數量不夠,最起碼得千份往上,我當時就覺得不可思議,他總是讓我們調查調查,實戰卻不跟我們讨論對策。”
“那個人,估計不是什麽老師,應該是公司裏的管理人員。”
辦公室裏回響着二人的聲音,困難接踵而至,讓大家措手不及,主要消費群體——學生都已經放假回家,校外的人流量大的地方,管制嚴格,隻有随大流每天擺一會兒,藏着掖着,否則會被城管追着跑。
組裏的人現在隻剩下三個,人手匮乏,加工品粗制濫造,線下投資顧客少,一系列問題噬待解決,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你遇不到的。
明言本以爲實戰階段是目标實現的前奏,沒想到開始便意味着結束。
明言打開餐盒,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那别的小組呢?”
“那個主打時尚拼盤,自動化服務的小組,裏面有我一同學,他們訂的雞蛋放的時間太久,沒賣掉,都發臭了。”方諾夾起一塊荷包蛋,觸景生情,扔進了塑料袋裏。
“那個速食航空餐呢?我看到新聞上都有報道了。”
“對呀,報道說顧客投訴航空餐太難吃,事後空姐集體試吃,場面一度非常壯觀。”
方諾漸漸走出了陰霾,談笑風生,明言卻惘然若失,竹籃打水一場空,心心念念的創意全都泡湯了。
下午,明言跟幾個留校的學長,大汗淋漓的打了一場籃球,毒辣的太陽灼燒着每一寸皮膚,他覺得隻有外面疼了,心才不會疼。
方諾來回幾次路過籃球場,明言都揮汗如雨,咬牙切齒地傳遞着籃球,整個人都暴露在烈日下,顯得更黑了。
方諾完全可以終止這場比賽,但明言一定是不願退出的那一個,她作爲組長,掌握着話語權,但控制不了人心。一廂情願,兩敗俱傷。
夕陽西下,明言道别了球友,一個人坐在看台上玩手機。
方諾從樓梯上走下來,坐在旁邊。
“你沒走?”明言看着方諾,“你不是說你有實習嗎?創業大賽不打了,你不走嗎?”
“你很想讓我走嗎?”方諾笑着,“我看得出來,你對我退賽的決定很不滿。”
明言喝了口礦泉水,繼續打着遊戲,“退都退了,還說這些……”
“不參賽,活動也可以繼續啊!我們可以開學的時候賣給新生,你不想來嗎?”
明言眼前一亮,打起精神,“來啊!你呢?”
方諾看着天邊的晚霞,臉上露出酒窩,“你都來了,我爲什麽不呢?”
明言粲然而笑,绯紅的天邊卷攜着暮色,兩個人的背影留在光景裏。
方諾走後,明言打電話給指導老師,希望能見一面。
地點定在教學樓大廳,面對面的兩具沙發,爲這次洽談擺好了架勢。
“你們是怎麽回事?我聽說組長提出退賽,也沒跟我商量,怎麽就退賽了呢?”指導老師嘴皮子翻的麻溜,話語顯得頗爲厭煩。
“您一直沒告訴我們該如何去做,很少聯系到您。我想問這個比賽延續到什麽時候?”
指導老師分開雙腿,把手放在下巴上,身體前傾,“我跟你講,你們進度慢是很正常的,才大一嘛!不要緊的!中期驗收成果是九月底,你們都開學了,完全可以繼續做嘛!期末驗收成果在十二月份,時間充裕得很!”
“可是老師,我想讓你看一眼我們方案裏有什麽不足的地方,那個水果運的時候很容易爛,賣不出去。”
“你把方案給我。”指導老師拿過明言手裏的文件,快速翻閱着,“我跟你講,訂貨這個事情,你們不行就自己訂,集團統一訂能省不少路費,但保證不了質量!你看你這個方案,很泛!你懂我的意思吧!就是沒有重點!”
明言激動地問“那你說應該怎麽改?”
指導老師撕了撕領口,醞釀了一會兒,“這樣吧,我先給你們疏通渠道,把産品往酒店送一批,試試水。”
明言點了點頭。
“你們學校有個‘果淘’,那賣水果都是跟我們有合作的,你這在學校裏很難競争的!”指導老師看了看手表,“不說了,我還有事,下次再說,這個方案你拿着,我這兒也沒地方放。”
“謝謝老師!”明言起身相送,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門外,指導老師疾步上了車,關上窗戶。
汽車消失在轉角,明言心裏七上八下,爲銷售有起色高興,也爲瞞着方諾繼續比賽而不安。
他拿着方案書,覺得手裏沉甸甸的,一場比賽而已,不用顧慮那麽多,明言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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