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的牧師披着白色的禮拜服,彎下腰,鄭重得問台下的新娘,”you are willg to arry xiao pan, regardless of poverty, wealth, disease……”
林文坐在台下擦着眼淚,内心五味陳雜,剛才走過玫瑰花鋪成的路,把女兒的手交到另一個男人手裏……
他想起林愉小的時候,坐在自行車的前杠上唱歌,聲音像百靈鳥一樣……
如今也嫁人了。
韓琳眨着眼睛,把溢出的眼淚又夾回去,要時刻在鏡頭前保持美麗。
林悅拿着手機,站在禮堂側面,親手記錄姐姐出嫁的日子,聽着林愉的誓詞,眼眶濕潤,多年前姐妹倆還一起打賭,誰的白馬王子更帥……
今天王子成了老公,就要成爲林家的一份子。
“我以前很任性,不懂得什麽是愛,什麽是感恩,跟爸爸賭氣,跟媽媽犟嘴,但自從遇到你,我的愛人,你讓我變得柔軟,你讓我從一個工作狂的狀況慢下來,享受愛情,享受親情……”林愉彩排的時候,下決心這段一定不哭,要笑着拍進鏡頭,以後留一輩子,每翻出來看時,都是幸福的。
但還是沒有抑制住,人往往說真心話的時候,會動真感情,這種感情,掩飾不住,它源自本真,源自愛。
林悅捂着嘴,熱淚盈眶,昨晚她也打賭不會哭,誰料擰開了水龍頭,再也關不住。
蕭盼親吻了新娘,他們摟着各自的父母,拍了一張大合照。
印尼人尊奉蛇爲幸運之神,護送新人出來的一對花童身上裝扮着蛇形花紋,化着蛇妝,模仿蛇的姿态,半蹲着,把手立在胸前。
衆人舉起香槟,爲新人抛撒芬芳的粉色花瓣。
林悅擡頭望了一眼禮堂,三角型的結構,用玻璃和金屬搭建而成,外側鑲嵌幾百隻白鴿,站在淺藍色玻璃前,俯瞰無垠的淡綠色海面,壯麗而浪漫。
林悅負責帶三個親戚趕往島上的一家中餐館,她在酒店大廳預約了兩點的出租車。
司機是個四十歲本地人,一口濃濃地咖喱味,熱情地打問着林悅此行的心情如何。
沿路的街邊小鋪,和泰國曼谷的建築差不多,多爲木制,樸素典雅。
中餐廳前立着三米高的水箱,裏面是花色的印度洋水生動物,韓琳看着動物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亮色斑點,毛骨悚然。
“這能吃嗎?看着怪吓人的!”韓琳指着水箱裏一隻四十厘米長的龍蝦。
“媽,海裏的龍蝦更好吃。”林愉解釋。
“媽好像受不了太腥的東西。”蕭盼看着老婆,等待吩咐。
“沒事,給她點蔬菜。”林愉挽起韓琳向裏面走去。
前台放着六七十年代的中國歌,餐廳裝修是港式風格,陳設着紅色的木制桌椅,林悅感覺穿越到了爸媽那個年代。
服務員穿着中國紅,禮貌地遞上菜單,韓琳瞅了一眼,“菜在哪?”
“這裏。”服務員指着右上角一小塊區域,孤零零的兩個炒青菜映入眼簾。
“就這麽多?”
“現在是冬季,而且島上主打海鮮,您可以看一下肉類。”
林愉讓服務員把兩個青菜都加上,另外又點了一些中式名字的菜品。
最後呈上來的口味跟國内相差甚遠,韓琳的中國胃不太受得了。
“媽,我那裏有自熱米飯,你要不吃那個?”林愉問。
“都到這兒,入鄉随俗吧!”韓琳痛苦地咀嚼着帶着海腥味的青菜,又開始後悔跟林愉出這一趟國。
蕭盼心思細膩,回去後聯系同學請了一位中國廚師,布置了一場專屬林家的燭光晚餐。
晚上七點,水面上的木闆橋一塊塊亮起來,花瓣拼成的愛心通向水中央的小亭子,林文扶着韓琳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四面煙花瞬間點燃,把水面映紅一片。
“土豆芍藥番茄濃湯煲、甜鹹小紅椒蘑菇鹽焗雞、酸菜肉絲木耳豬脯味增湯……”
韓琳聽着廚師介紹菜名,頭都暈了,一長串非要把所有菜涵蓋進去,外國人這麽叫不累嗎?
蕭盼示意可以不念了,廚師微微彎腰,祝福衆人用餐愉快。
“媽,這是蕭盼親自爲你準備的,貼心吧!”林愉曬功等賞。
“蕭盼真是體己人,知道我比較麻煩,叫了個中國廚師,但這麽多菜不喊上你爸媽一塊兒嗎?”
“他們沒吃晚飯的習慣。”蕭盼說。
“這麽多菜,得多少錢那?”
蕭盼擺手,“不貴,都是菜,又不是肉,媽,你就放心吃吧!”
林悅聽得出來姐夫說謊,島上最缺的就是菜了,今天中餐館那兩道菜,折合人民币一百,這麽大一桌中餐宴,肯定上千了。
林文心裏也明白,配合着蕭盼打馬虎眼,韓琳這才大大方方吃了頓飽飯。
回到酒店,韓琳覺得不對勁了。
“老林,這島上大冬天的,哪來便宜的蔬菜?”
林文支支吾吾解釋了一通。
“不對!”韓琳坐在床頭開始盤算,心頭一顫,“老林,蕭盼請這頓飯得幾千了呀!”
“孩子們的心意,你就遷就一下!”
“這成何體統,出來快一周了,每天成千上萬的花人家蕭盼的錢,咱們也真臉不紅心不跳的?”
林文安慰道“蕭盼花給林愉的家人,不就是花給林愉,花給老婆嘛!這剛結婚,不讓他好好表現表現,日後沒機會啦!”
韓琳臉一沉,“買車買房讓我女兒跟他按揭,現在請問我們吃飯大手大腳,籠絡好家長,下去才自己遭罪,他們有什麽錢那?我看蕭盼就是太在意長輩的看法,太好面子!”
林文又開始皺鼻子,“你這說的,女婿剛進家門你就挑三揀四。”
“你是哪邊人那?”韓琳攙起胳膊,“你出來身上一分錢沒帶,就我下飛機那會兒拿着一萬元去兌了印尼盧币,前前後後我擋在親家面前付了兩次,現在沒剩多少,你是不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我這給他們包紅包的時候,全都包進去了,還要怎麽樣?”
“結婚之前,親家說給林愉二十萬塊錢做彩禮,你猜之後怎麽着?林愉那傻丫頭拿着錢充到銀行卡裏按揭去了!”
“小倆口遇到事不久得一起解決嘛?”
韓琳暴跳如雷,“林愉是你女兒那!你女兒出嫁沒收親家一分錢!嫁過去不得受苦受窮那?不得看那小夥子的眼色那?”
林文覺得蕭盼不看林愉眼色就不錯了,哪敢跟老婆對着幹,林愉那脾氣可不遜韓琳半分,蕭盼估計鍵盤、榴蓮、搓衣闆都備上了。
林悅在隔壁陽台聽到爸媽的争吵聲,自從姐姐領了紅本本,媽這脾氣就沒斷過,三天一小火,五天一大火,仿佛林愉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看着對面陽台上的爺孫倆笑呵呵地在躺椅上嬉鬧,想到如果韓琳做了外婆,又會是怎樣一番場面?她那麽喜歡年輕,突然一夜升級成外婆,估計得矢口否認,臨陣脫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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