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緩緩進站,人流如織,姜迪帶着老鄉被人群推着往前擠。
工作人員多次前來維持秩序,隊伍移動着,變成一條條歪歪扭扭的曲線。
“真的要夜爬嗎?”林悅抱着800毫升的暖水杯,心裏忐忑不安。
“對啊!我們要看日出啊!”姜迪興奮地吼叫着。
詹森傑拖着黑色的大布包,這個背包是姜迪老鄉專門從鄭州大學坐火車,一路扛到西安來的,裏面配備了齊全的戶外用品。老鄉幫姜迪和林悅提着行李,擠在密壓壓的人頭裏。
“沉!”詹森傑頗不情願地看着醜醜的大布包,随時都想丢在身後。
“你好好拿着!”林悅拍了拍背包上的塵土,“這是别人的,你在地上拉扯壞了!”
詹森傑無動于衷,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寫滿了抗拒。
火車向華陰縣駛去,老鄉用地道的鄭州方言,對姜迪講述着1983年華山搶險的故事。
詹森傑和林悅恰好坐在背面的沙發上,他模仿着老鄉的口音“左接吧右接吧……”
林悅邊笑邊拍他,“你還學人家說話,你自己都平翹舌不分!”
“喂,教你幾句!”詹森傑彎了彎四指,“過來!”
林悅湊上前,聽他說了一堆聽不懂的粵語。
“什麽啊?”
“這都聽不懂?”
林悅搖頭,“鵝候宗意内?聽不懂。”
“你沒救了!”詹森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這麽肉麻的話都聽不懂,以後别指望我給你浪漫了。”
“你說啊,什麽意思嘛?”
前一節車廂突然想起吉他聲,伴着熟悉的男低音,輕輕吟唱着《身騎白馬》。
林悅好奇地站起來,“有人在唱歌,你讓讓。”
“不讓。”
林悅踩着詹森傑的腿跳了過去,他惱火地跟在後面,“你能不能溫柔一點?越來越野蠻了!”
林悅循聲趕去,看到“年少有爲”的六個成員正坐在一起打節拍,車廂上乘客也跟着拍了起來。
“我愛過,跨不過,從來也不覺得錯
自以爲,抓着痛,就能往回憶裏躲
偏執相信着
……”
詹森傑停在兩節車廂的中間,撇着嘴,拿出手機漫不經心地刷着短視頻。
一曲唱罷,林悅激動地鼓着掌,許少指了指年楷背後。
年楷回過頭,林悅笑魇如花,“你也去華山?”
“我們樂隊團建。”
原本隻有五個人的樂隊,現在多了一個齊肩短發的女生,圓圓的小臉躲在許少身後,看起來恬淡娴靜。
“她是我們的隊花,架子鼓打得特别棒!”年楷介紹到。
林悅笑着打了聲招呼,女生淺淺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另一個貝斯手調侃道“許少你趕緊退位,你女朋友打得比你強多了!”
許少對視和女生對視了一眼,目光裏流露着濃情蜜意。
“你們幾個人一起來的?”年楷問。
林悅轉身示意,詹森傑朝樂隊假笑着,“你們好!”
年楷看了一眼倚在門框上的詹森傑,一副狂傲不羁的架勢,回頭繼續和樂隊聊天,把詹森傑涼在一邊。
林悅下意識靠到詹森傑手邊,拉住他說“回吧。”
詹森傑有些不爽快,“年楷!把吉他借我用用。”
年楷面無表情地把吉他遞出去,詹森傑調了音調,熟練地挑撥着琴弦,爲車廂裏的乘客獻上《紅玫瑰》。
“夢裏夢着醒不來的夢
紅線裏被軟禁的紅
所有的刺激剩下疲乏的痛
再無動于衷
……”
姜迪和老鄉也趕過來聽熱鬧,兩個人熱火朝天地用河南話讨論着。
許少時不時瞥一眼年楷,仿佛面癱一樣表露不出任何痕迹,許少在去年迎新晚會化妝間,見證年楷對林悅歌喉的一見傾心,從那時起,他就笃定,兩個人一定會有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發生,相較于詹森傑的花花腸子,林悅這種類型的女生,最适合年楷這種溫柔體貼的暖男。
詹森傑唱完後盯着林悅問“我們倆誰唱的好聽?”
“你!”林悅脫口而出,雖然違背了自己的内心,但隻有這樣才能平息彼此的争執。
詹森傑滿意地對樂隊行了個謝幕禮,把吉他扔給年楷,一副大獲全勝的模樣。
“走吧!我們回去。”詹森傑牽着她的手,從圍觀人群中擠出去。
許少把桌子上的鐵托盤“叮叮叮”在年楷面前敲着。
“你也太沒有氣勢了,我要是你,我可忍不了。”
年楷沒有理會許少,仿佛什麽事也沒發生,把吉他調回原有的音調。
老鄉在耳邊竊竊私語,“你舍友好像很搶手的樣子。”
“從哪看出來的?”
“這還看不出來?”
姜迪疑惑地左右張望,“你是說‘年少有爲’想挖林悅過去?”
華山的鐵索棧道有“天下第一險”的美譽,林悅拽着鐵索,映着微醺的燈光,在夜色下的垂直坡體上努力地攀爬着。
詹森傑和姜迪“噌噌噌”走在最前面,留林悅和河南的男生走在最後。
“你跟……姜迪……什麽時候認識的?”林悅三步一個大喘氣。
男生吃力地摸着岩壁爬行,“我們……很小就……認識了……”
“哈哈哈……”林悅笑着笑着把自己嗆到了,“咳咳咳!”
“你……慢點……”男生氣喘籲籲地護在後邊。
“沒事,咳咳!我就是覺得咱倆……太弱了。”
“你男朋友很随性啊!”
“他才不會跟我慢慢爬呢!”林悅回頭看了一眼,腳下百米深的深崖隐匿在黑暗裏,“天哪!我怕我會掉下去!”
“沒事,你别回頭看就行!”
林悅一緊張,踩在一塊石頭上,身體往後傾倒着。
“欸欸欸——”男生急忙扶住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倒向後邊。
“啊啊啊——”背後的遊客一個接一個推着前面的後背,尖叫聲回響在山谷。
姜迪遠遠聽見後面傳來騷亂聲,問詹森傑“林悅不會有什麽事吧?”
“這點路能有什麽事?”
“哎呀,你快去看看吧!”姜迪火急火燎地催促到。
詹森傑被遊客沖向前方,難以逆行,山體擋住了下行的視線,他看不到林悅在哪兒,千米的空谷回蕩着哄亂的聲音,他開始惴惴不安,漆黑的攀山隊伍裏,他把她弄丢了。
“林悅!”
沒有人回應。
“林悅!”
姜迪也跟着喊起來。
“快走快走,把路封住就危險了!”遊客趕着兩個人往前走。
第一聲呼喚時,她隐約聽到了。
其後再也沒聽到任何呼喊。
餘光裏,除了不見五指的夜空,隻有一個不熟悉的異鄉人陪伴着她,這種情景一次,兩次,三次……在各個地方重演着,記憶裏好像沒有哪一次危機的時刻,他相伴左右。
早已習慣身邊有個長不大的男孩,不代表願意一如既往,在黑暗中隻身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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