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語檬再次調慢了點滴的速度。
大姨看了看時間，難爲情地對語檬說“他們餃子下鍋了，催我回去呢！我看你媽媽好像睡着了？要不要跟大姨一起？”
“不用了，剛吃了飯還不餓，你先走吧。”
“有什麽應付不了的事跟大姨說，我肯定第一時間趕過來。”
大姨踩着高跟靴，漸行漸遠。
護士拿着病曆本再一次查房，語檬的媽媽嘴唇泛紫，昏昏欲睡。
“針點要慢下來！”護士推着輸液管的滾輪，才發現已經快調到極限了。
“她什麽時候手術？”護士微鎖眉頭。
“醫生說下周一。”
“病人有些水腫的情況，減少活動，還有飯也不要鹹了。”
“好。”秋雅盯着三秒鍾才落下一滴的靜脈藥水，拉住媽媽的手，靜靜陪她度過大年三十的夜晚。
“媽。”
“媽，你什麽時候能醒來啊？”
病房一片沉寂。
“媽，馬上就過年了，我已經想好一大堆願望了，不知道老天爺忙不忙，有沒有時間在手術前就提前兌現，你手術成功後，我就好好回去念大學，好好讀書，變成你口裏的鳳凰……”
語檬低頭吸了吸鼻子，“其實我覺得當兵也挺好的，在部隊裏也能成爲火鳳凰，但這一次我聽你的！媽，你睡醒了嗎？”
林愉被親家接過去，婆婆說要補償一個紅紅火火的春節，還邀請林文夫婦同去。
韓琳悶着一口氣，“我們家裏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她舅舅們今年還要來串門，你好好照顧我女兒就行，……”
林悅正坐在電視機前，等着第二撥紅包雨。
“你都快鑽進去了，保護視力那！”林文系着圍裙，從廚房裏跑出來。
“倒計時了！倒計時了！”林悅念叨着，打開“搖一搖”，準備就緒。
一條短信冒了出來。
“林悅女士，恭喜你通過新東方寒假助教面試，請于下周一到西安參加培訓，地址和相關要求已發至郵箱……”
“yes！”林悅跳起來。
“搖中彩票了？”
“爸！我要賺錢了！”
“賺什麽錢？”
林悅把短信遞給爸爸，“之前參加了新東方網面，人家說我通過了，下周就可以上崗了！”
“真的假的？你過年不玩了？”
“下周一你和我媽都去上班了，我姐也不在，一個人呆在家太沒意思，我去當老師練練手。”
韓琳剛挂了親家的電話，就摩拳擦掌地跑過來。
“你要當老師啦？我早說嘛，當老師多好，特别是女孩子，又穩定又得體，現在高中都招清華北大的碩士、博士當老師那！你得趕緊把教資拿到手！”
林悅表情僵化，呲牙咧嘴，“我不當老師。”
“剛不是聽你說去練練手嗎？快，你爸就是這方面的專家，讓他好好指導指導你！”
林文大笑道“得嘞，我先去把年夜飯拿下。”
韓琳眉飛色舞，把女兒拉到沙發上，“跟我說說，你打算代哪門課啊？”
“我……英語。”
“高中英語老師競争很激烈的，你不是學工科的麽，教數學多好！”
“媽——”
“要不兩個都考，然後雙管齊下！你是不知道，你爸給高三學生代晚自習的時候，那物理數學混着講！火箭班那幫孩子優秀，都吃不飽……”
“媽——”
“今年咱們這兒的第一中學，招了兩個老師，一個清華畢業，一個普林斯頓留學回來，啧啧啧……你聽聽，薪酬那就更不用說了……”
“媽！”
“怎麽了？”
林悅努了努嘴，“你擋住我電視了！”
“你不是不喜歡看電視嗎？”
“這不搶紅包呢嘛！”
韓琳一拍腦門，“對喽！我想起來群裏紅包還沒領呢……”
林悅歎了口氣，悄悄遮住手機屏，花呗顯示一千元待還。
“親愛的觀衆朋友們，此時此刻，我們在一号演播大廳……”電視上繁花似錦，簇擁着春晚主持人悉數登場，林文砸吧嘴，回味着年夜飯的餘香。
韓琳撇了一眼卧室房門，“林悅又躲屋裏打電話呢？”
“女兒長大了，随她去吧。”
“當時對林愉就是太嬌縱，才導緻現在自作主張，又是出國結婚，又是身體不好……”
“我覺得咱們女兒都不錯，雖然沒有出清華北大的高材生，但都很懂事，而且不也都考上985了嗎！”
“還不是我當時盯得緊，天天後勤，大冬天來例假還用冷水做菜，導緻肚子裏生了腫瘤……”
林文把老婆抱在懷裏，“都是我的錯，我當時應該少帶幾屆班主任，回來把你們三個女俠照顧上！”
“年輕時拼了命工作，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老了積一身的毛病，要是沒有退休金，怕要把孩子們累趴下了，你看我苦口婆心讓林悅找份穩定的工作，不就是爲了将來她能順利些嗎？林悅生的晚，我們陪不了她走那麽久……”
林文安慰着“别怕，女兒們都堅強着呢！我們到時候退休，也得有自己的生活，孩子不是全部，你就是太操心啦，什麽都管，我看到時候你閑下來怎麽辦？”
“我能閑下來？林愉婆家人要是懶些，孩子不得托給咱們帶？何況林悅畢業工作、結婚、要孩子、坐月子，咱們能陪，不得陪着？”
林文皺着鼻子，“林愉又不和婆婆住，說不定請保姆呢！”
韓琳眯起眼，“保姆能靠得住嗎？有親人對孩子那麽好嗎？小孩成長就那麽一次，哪個環節敢交給一個沒見過面的陌生女人啊？你不怕保姆把孩子抱走啦……”
林文聽得有些乏了，用遙控器調大了電視機的聲音。
林悅隔着牆，都能聽到來勢洶湧的春晚紅歌。
年楷在電話裏調侃道“你家裏是不是特喜歡這首歌啊？分貝這麽高？”
“我不知道，我沒看電視。”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被《創錄營》節目邀請了。”
“真的？”
“制片方說我很有潛力c位出道，我就笑笑不說話，估計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這麽說的。”
“那你什麽時候去啊？學校怎麽辦？”
“我也正在和輔導員溝通，嗯……實在不行就隻能肄業了。”
“肄業？你爸媽同意嗎？”
“還在拉鋸中，希望他們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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