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會……遭報應的……“
顧千言用盡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說完這七個字,就氣絕倒在了地上。
雙眼圓睜,竟是死不瞑目!
與此同時。
“咚“
銀色的發冠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一陣夜風吹來,拂起一縷飄揚的發絲,蓋住了他永遠不會閉上的雙眼。
……
衣袂翻飛間,顧南弦于風中負手而立。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顧千言,眼神之中閃過一抹悲憫。
“花月,你不該殺他的。”
他,畢竟是我的兄長。這句話他藏在心裏沒有說出來。因爲他清楚得知道,在生殺殿這種地方是不存在感情的,也許有一天,親手殺死你的那個人就是你曾經的親人或者朋友!
“這是殿主的意思。”
虛空中突然現出一人的身形,黑衣黑袍遮面,獨獨露出的一雙眼睛中卻沒有絲毫的感情,如同一個無情的殺手。
之前在虛空中與顧南弦對話的人便是她。
“離魄,你知道殿主很看好你,他不希望你被世俗過多地牽絆,如果有機會可以讓你徹底斬斷與這裏的聯系,我會毫不猶豫地替殿主出手。”
花月開口,語氣依舊無情而又冷漠,就好像她剛才殺得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陣風一片落葉般微不足道。
“我知道……我會做到的。”顧南弦的聲音溫柔且堅定,讓人挑不出他話中的錯來。
花月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過多計較,她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另外的地方——九轉輪回刃!這件曾經一出現就會引得整個大陸的強者瘋狂爲之出手搶奪的極品暗器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偏僻之地的皇子手中,如果她能将這九轉輪回刃帶回去,必定是大功一件!
不過這既然是仙樂的地盤,她作爲一個外人也不好直接讨要,看來得想個辦法讓顧南弦主動獻出來。
……
戌時已過,上京城的街頭除了巡邏的士兵就隻剩幾家酒樓還開着門了。
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就在此時趁着夜色偷偷地摸進了一家看起來有些寒碜的小酒樓。
“笑忘樓,好名字!”其中一人踏進酒樓前一刻還不忘評價了一句它的名字,之後便被另一人連拖帶拽地拉了進去。
這兩道人影便是之前在街上相認的笛蕭二人,沒錯,蕭彧剛一從皇宮出來就在街頭碰到了衣着打扮像極了來上京城逃難的“難民”笛弦兒,未免節外生枝,兩人約好夜幕降臨之後再出來挑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見面。
其實天一黑,街道之上就沒什麽人了,不過爲了保險起見,笛弦兒一進門還是把酒樓的門反手給關上了。
說這裏是一家酒樓不過是因爲它從外面看上去的确是一棟雙層建築物,其實更準确一點說,他們進的應該是一間最多隻能容納十餘人的小破房子罷了。
酒樓裏的掌櫃和小二都是同一個人,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一見到人就把眼睛笑得彎起來隻剩下一條縫的駝背老頭,他一看到笛弦兒二人進門,還沒開口招呼就被其中一人吸引去了全部目光。
老頭“咦”了一聲,佝偻着背慢慢地走過來沖二人笑了笑道:
“二位小友可是遇上了什麽麻煩?”
老人家的臉上滿是褶皺,就連五官依稀之中都無法辨得明晰,但他的笑容就是像被人施了魔法一般,隻要看見的人,都會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變得想笑。
笛弦兒以爲他說的是她關門這個舉動,便解釋道:
“老伯,我是從貧民窟逃出來的難民,想在這上京城尋一個安身之所,本以爲仙樂的都城會安全些,卻沒想到今日在街上碰到好幾波搜查的官兵,他們懷疑我是其他國家派來的細作要把我抓起來,我是不得已才逃到此處的,還望老伯您行行好,收留我們一晚。”
說話時她還在一邊觀察着眼前之人,一般來說對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來源于外表,如果他們進門之後遇到的是什麽窮兇極惡之徒,或者隻要面色中帶有一絲不善她都會帶着蕭彧退出這裏。
不過幸好,這老頭的面相看起來還算和善。
而且他看人的眼神極其真誠,如同赤子一般澄澈幹淨而又專心緻志,笛弦兒隻看一眼就覺得不可思議,這世上怎會有人的眼神可以空靈到不摻一絲雜質?她長到這麽大還從未見過。
偏偏這老頭還在對着她笑,盡管在此之前她并不認識此人,但在看到對方眼睛之後,好感度嗖的一下就升上來了。
“小友可真是好眼力,挑我這處小破屋來避難。不過也好,我這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進來過了,你們留下來住一晚也不是不可以,正好陪陪我老頭子了。”
這話老頭是歎着氣說的,笛弦兒二人環視了一圈四周,果然是空無一人,就連桌椅都是擺放得整整齊齊,未有絲毫動用過的痕迹,很顯然這座酒樓已經許久未有人光臨。
“那就先謝過老伯了,若有一日我們二人真能在這上京城中站穩腳跟,您今日的大恩大德來日定當厚報!”笛弦兒拉着蕭彧一起朝着老頭鞠了一躬,起身時眼角還帶着隐隐的淚痕。
他們二人此刻都是乞丐打扮,這麽做是不想引起店家的懷疑,畢竟現在外面可都是巡查的官兵,他們在這種時候偷偷溜進這種破爛的小酒館,想不讓人多想都難,爲避免節外生枝就隻好用賣慘這一招了。
萬萬沒想到她的情緒會如此激動,竟是眼含熱淚地說完這句話,那老頭一見之下頓時慌了神色,将他二人扶起,然後便引着他們向樓内走去。
“小友萬萬不可,老頭子我受不起這般大禮,門口說話不便,你們先随我來吧。”
老頭雖然佝偻着背,腳步卻是不慢,手裏拄着拐杖,幾息之後便隻剩下一個背影了,留在原地的二人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們沒有選擇,既然都進來了,便沒有打算再出去。
隻是……
盡管老頭已經跟他們解釋過了,但這酒樓内未免也太安靜了……
就連點着的燭光都極其黯淡,好似快要熄滅一般……
……
空無一人的小酒館,孤身一人的老頭,像極了一位空巢老人的家。
但習慣性出于安全的考慮,笛弦兒還是打算打聽一番。
“老伯,您一直是一個人住嗎?”
“是啊,我一個人住在這裏很久了。”
“您……沒有家人嗎?”這話笛弦兒問得小心翼翼,因爲她知道答案如果是如她所想一般,那樣她的問題就會顯得很不禮貌,甚至是有點傷人。
“沒有了……很久之前就沒有了……”
提到“家人”二字的時候,笛弦兒很明顯地感覺到老頭的語氣哽咽了一下,看來是個有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