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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零七章:邪詭少女17更


也許……那女子擅長指揮對陣作戰,配合宗門同伴弟子一同圍攻赫連,如此傷他一說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然而,赫連卻臉色有些難看的搖了搖頭:“不,就她一人。”

陵天蘇心中頓時有些沉重,如此說來,那女子……确實邪氣得很!

“那麽……你找到了韓水依嗎?她可在入京隊伍之中?”

赫連點頭道:“我雖未在合歡宗隊伍中見到那個女人,但是,我能肯定她亦在此次隊伍之中,因爲……我聞到了那女人身上的濃烈臭味。”

陵天蘇苦笑,赫連有着與他一樣驚人靈敏的嗅覺,而且,他知道赫連的确很不喜歡那女人身上的味道,當日在漁村赫連就已經對那女人強調過很多遍了。

“那女人……”

赫連頓了頓,繼續道:“似乎易了容,混在列隊之中,想來是怕入京被顧瑾炎報複,而且我隐隐感知到她的氣息比當日在漁村見到時,更是強大不少,想來定是煉化了從顧瑾炎那吸來的一身修爲,在這幾個月裏,估計也沒閑着,又禍害了不少人的修爲。”

陵天蘇冷笑:“這女人害了阿饅性命,可不會再讓她這般繼續潇灑下去了!”

“還有那蘇邪……什麽來頭?合歡宗什麽時候多出了這麽一個人物?”

由于阿饅一事,陵天蘇答應過她定會幫她報仇,所以對于韓水依所屬宗門私底下自是有所調查。

合歡宗,是由合歡老祖一手創立而成,成立也有三百年已久,宗門修行功法乃爲世人們不恥的男女雙修功法,采陰補陽,采陽補陰,擅修于魅惑之術,可謂是實打實的邪魔外道。

合歡老祖自身的實力其實在三百年前并不算有多高強,他得罪了一方勢力,被人打成重傷,将垂死的他扔到一處不知名的瘠薄荒山。

那座荒山煞氣極重,即便當時的合歡老祖并未修習過鬼道之術也能感受到此地滿處冤魂遊散。

将死之際,這無人荒山之中,合歡老祖聽到了耳側女子不甘的詛咒之聲。

在這詭異的山中,合歡老祖詭異的活了下來,且得了一身玄奧的雙修之術。

無人知道他在那山中是如何得到此機遇,此緻他開山立派,通過一身雙修功法廣納貌美女子,創立了合歡宗。

而韓水依,便是當代合歡老祖的親傳大弟子,頗受合歡老祖喜愛。

在陵天蘇的了解下,合歡宗當代年輕一輩中,當爲韓水依爲佼首之者,可從未聽說過蘇邪的名号。

合歡宗亦是當代大宗,那蘇邪凝魂巅峰實力雖然不弱,但卻擔任這領隊一任本就顯得十分特殊了。

赫連搖了搖頭,道:“那女人出現的突然且詭異,而且我看那合歡宗宗門之内,多數與她實力相仿的同門皆對她十分順服。”

陵天蘇冷笑:“看來那合歡老祖可真是将這蘇邪藏得夠深啊,今年萬首試可又多了一個大敵。”

“合歡宗修行功法在于吸納他人功力,歸根結底,這種強行吸收他人功法納爲己有的行爲,最終隻會導緻自身根基實力虛浮不定,所以按戰鬥力來說,合歡宗的實力在九州大陸中不過勉強可稱之爲中等偏上。

但她們真正緻命與無形處,卻是魅控之術,合歡宗弟子擅長玩弄人心,可在你防備心最弱之時趁虛而出,所以……我想那蘇邪能夠傷你,定是在戰鬥那一瞬,你看到了能夠牽動你心底最深的人或物,我說得可對?”

說這話的,居然是久不發言的駱輕衣。

赫連身體一僵,無意識的摸了摸手臂上的傷口,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陵天蘇轉頭眼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對合歡宗的事怎會如此了解之多。”

駱輕衣眉頭微皺,仿佛勾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一般,面上隐帶厭惡:“有一年,江南地帶發生瘟毒之害,就連江南名門水月洞湖的銀歆夫人都差點隕身與那場瘟毒之害中,陛下擔心瘟毒蔓延,便派我們葉家黃侍前往江南地帶控制隐患。

事後,雖然成功的掌控住了局面,但黃侍中的不少男子卻是糟了那水月洞湖臨山宗門合歡宗的毒害,一身修爲被禍害了個幹淨,就連人都變得癡癡傻傻,怅然失措,就連生活都難以自理,這是心病,心病難醫,所以,這才是合歡宗最緻命的一個手段。”

陵天蘇額上黑線嘩嘩的下,感情遭毒手的不止那愛女人的纨绔,連咱們王府中的黃侍也被禍害過啊。

駱輕衣話鋒一轉,看着陵天蘇突然說道:“世子殿下常喜歡與顧瑾炎出入聽雨軒那等子風月場所,最容易被京城中的合歡宗門人盯上,還望世子能夠自尊自重,莫要被外頭亂七八糟的女人騙去了清白身子才是。”

陵天蘇嘴角狠狠一抽,嘴唇都差點沒被抽飛出去。

“胡說八道些什麽呢!口無遮攔!”

駱輕衣冷冷一笑,沒有接話。

喲呵……陵天蘇怎麽感覺這小娘皮在他面前倒是挺拽的啊。

“那接下來呢?你是準備繼續當我的打手,還是接着去殺那韓水依?”陵天蘇這話是在問赫連。

赫連沉思片刻,道:“我發現她說得有道理。”

沒頭沒腦的一句讓陵天蘇一愣:“什麽?”

赫連緩緩下床,圍着陵天蘇打了一個轉,目光帶着一絲詭光将他打量了片刻。

“我一直以爲,引蛇出洞這個計劃十分方便省事,因爲可以節約埋伏等待的大量時間,雖然我可以等到那個女人自己落單再下手,但是這樣一來無疑是一個十分漫長的過程。”

陵天蘇被他盯得渾身不自然,狠狠的抖了抖:“所以呢?你想怎樣?”

赫連盯着他繼續說道:“既然是引蛇出洞自然得拿出那女人感興趣的誘惑來,她喜歡男人,特别是長得好看且元陽仍在的男人,方才她說你常與顧瑾炎出入青樓之地,何不妨将她在她夜裏找尋獵物時将她引誘出來,這時候動手卻是最容易的時候。”

“不行!”

“不行!”

兩道聲音異口同聲的拒絕。

是陵天蘇和駱輕衣。

駱輕衣面色難看道:“什麽馊主意!堂堂葉家世子,怎能輕易出賣色相。”

赫連冷笑:“你這麽激動幹什麽,出賣的又不是你們女子色相,有我在,難不成還真怕你家世子被人吃幹抹淨了不成?”

駱輕衣一雙俏臉一陣青一陣紅,她發現,這赫連實在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陵天蘇揉了揉額頭,無力道:“真不行啊……那韓水依在漁村時見過我你也知道,若是由我來引誘,她定不會上鈎。”

赫連淡淡道:“黃侍有一種易容手法,可用銀針紮穴改變人的相貌,你身邊的女子是黃侍之人,自然也會,況且半年時間過去,你自己可能沒有發覺,你長高了不少,換了容貌,那韓水依自然相認不出。”

紮穴易貌?陵天蘇一怔,黃侍居然還有此等手段,可真還是頭一次聽聞。

駱輕衣的臉頓時垮了下來,陰沉沉道:“如此荒唐之事,别想我幫忙。”

這算什麽,黃侍以醫術救治世人,到了這兩個家夥這裏,居然要用她的易容術與勾引女子?這叫什麽事?

赫連那一雙濃眉嚴肅的擰起,道:“這如何是荒唐之事,合歡宗的韓水依禍亂多年,她本該死,你家主子都想要她的命,你爲何就不能配合一下。”

駱輕衣斜眼冷笑:“配合?配合你們去勾引女子?”

“行了……”陵天蘇擺了擺手,道:“也罷,那女人确實不能再留,若是等到萬首試結束,她離開永安,便更是不好殺了,就依赫連的意思。”

“喂,你們家世子都發話了。”赫連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說道。

駱輕衣氣得臉色鐵青。

陵天蘇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然後朝駱輕衣攤開手掌伸去。

“幹嘛?”駱輕衣好沒氣的硬邦邦說道。

“給我一根銀針。”

“要銀針幹嘛?”駱輕衣皺眉,難不成他還想自己紮針刺穴?

“當然是在關鍵時刻紮大腿用啊,這樣才能懸崖勒馬保住清白身子不被那魔女給奪了去,記得來根粗一點的。”陵天蘇用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态說道

繃了半天的臉終于還是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陵天蘇趁熱打鐵,扯着她的衣袖翻了翻:“你不給,我可自己找了啊。”

駱輕衣止住笑,一巴掌打開他作怪的手:“行了,你有這個覺悟屬下很欣慰,既然世子這麽想殺她,屬下不是不能幫你,不過爲了保守起見,世子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

見她終于松口,赫連對陵天蘇露出了一個佩服的神情來。

“什麽條件?”陵天蘇算是知道了,這女人是屬于那種嘴硬心軟類型的,隻要在她面前裝個蠢,賣個傻什麽的一切都好說。

駱輕衣從她随身斜背着的芷蘭包中摸出一粒藥丸,遞給他說道:“在行動之前,你需得先吃下這個?”

“這是什麽?”陵天蘇當然相信這不會是什麽毒藥,接過來放在筆端聞了聞,卻發現聞不出任何味道。

她眼底劃過一抹狹促意味:“這是我自己煉制的寡人丹,當年在江南地帶爲了避免黃侍中人再受到合歡宗弟子的侵害,我便煉制了此丹,可令人寡情絕性坐懷不亂,再任何事物之前,都起不了一絲興緻。”

這話說完,赫連已經是一臉憐憫的看着陵天蘇了。

陵天蘇恍若未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如此說來倒是與我那清心丹有着異曲同工之妙,隻不過你這取丹名字也忒難聽了些。”

見他沒聽懂自己的意思,駱輕衣輕咳一聲,平視的視線微微下移,落在他某處上停頓辦響,然後又輕咳一聲。

這回陵天蘇是看明白了,氣得渾身直哆嗦,直接就将手中那藥丸給捏得粉碎。

“你這是要斷我葉家血脈啊!!!”

爲了個韓水依,他已經大大退讓犧牲自己的色相了,結果呢,這女人更毒,竟是直接讓他成爲第二個大皇子!!

方才誰說她嘴硬心軟來着,啊呸!!



到那丹藥毀成渣渣,駱輕衣皺了皺眉,道:“誰要斷你血脈了,這個隻是暫時的,不過是讓你一晚上沒反應而已。”

赫連道:“我覺着不錯。”

聽到這麽解釋,陵天蘇總算是釋懷。

“那……這藥丸還有嗎?”

駱輕衣面無表情的又拿了一顆出來。

陵天蘇手裏捏着藥丸,有些不放心的又問了一遍:“你确定這藥效隻會維持一個晚上?”

駱輕衣冷笑:“若是出了什麽差錯,我将我自己賠給你好了。”

赫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陵天蘇一眼,淡淡道:“我覺着不錯。”

陵天蘇無奈道:“赫連你準備什麽時候行動?”

“今晚。”

陵天蘇皺眉:“這麽快?”

畢竟他體内的禁元丹還未破解,體内元力使用受限,雖然有赫連與駱輕衣在,但是心中總歸是有些沒譜。

“明日樓主召見,我可能要陪樓主出一趟遠門,以後會沒時間……”赫連說這話時,目光投向了門外那顆梨花樹,眼底莫名。

“行吧,那就今晚。”

陵天蘇将手中藥丸往口中扔去,也不嚼直接吞下。

既是今晚,如今已近黃昏,提前服下這勞什子的寡人丹也不算太早。

駱輕衣直勾勾的看到他喉結滾動這才放心的收回視線,神情微暖,似乎是對于他毫不猶豫的吃下自己給的丹藥那種下意識的信任行爲很滿意。

其實對于陵天蘇來說,吃不吃這寡人丹都一樣。

他自認爲自己的定力很好,再加上他修行幻殺術又天生爲狐的緣故,合歡宗的魅惑之術對于他來說,意義真的不大。

吃下這寡人丹,不過是想讓駱輕衣更加放心罷了。

“入夜還有些時候,你們先坐,我去做飯。”赫連回身将自己那把長刀别在腰間,顯然多年的習慣讓他即使是做飯也不會讓刀離身。

陵天蘇有些吃驚:“你還會做飯?”

赫連往外走去,嗤笑道:“一個人活這麽多年,若是不做飯豈不是要餓死,況且……”說到這裏,他又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外,語調突然變輕了許多,喃喃道:“就算我不吃,那老頭子也要吃啊……”

陵天蘇不知他口中的那個老頭子是誰,隻是赫連臉色流露出的那股不知是悲傷還是孤獨的情緒讓他沒有多問。

三人的晚飯很簡單,一盤青菜豆腐,一盤炸得酥脆的小魚幹,三碗白米飯。

陵天蘇吃得很香。

駱輕衣吃的細嚼慢咽,頗有大家閨秀的味道。

赫連吃得很快卻認真得一絲不苟,這吃飯模樣倒是與他的妹妹有幾分相像。

這不禁讓陵天蘇有些懷疑,是否天阙樓出來的殺手吃飯都是這般模樣。

吃過晚飯已是彩霞滿天,在出發之前,陵天蘇看到赫連半蹲在梨花樹下做着清掃工作,簡單的一番除草與收拾落葉後,赫連這才站起身來說道:“出發吧。”

陵天蘇偏頭看了那墳墓一眼,問道:“這是誰的墓?”

赫連将手上塵土拍盡,答道:“這家學院的主人,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不過……是他将我帶到這裏來的。”

看來那人還是于赫連有恩的故人,陵天蘇輕聲笑道:“想不到你是一個如此念舊的人。”

說話間的功夫,赫連已經提着長刀踩着枯葉走至門口。

“不是念舊,而是不敢忘。”

陵天蘇舉步跟上,隻聽得赫連的聲音繼續傳來:“他于我有恩,而且是天大的養育之恩,有恩那便要償……阿月是這樣,院長也是這樣,樓主亦是如此,院長曾經教導過我,要做一個恩怨分明的人……”

說到這裏,赫連忽然轉過身,看着陵天蘇認真道:“恩怨…無關血脈種族。”

陵天蘇聽明白了,赫連以此荒涼之地爲家,是爲了報恩,留在天阙樓亦是爲了報恩,每日接榜殺人賺賞金,是爲了救出孤月狼王,同樣也是爲了報恩。

而他那句無關血脈,則是來自對于赫連霸的怨恨,自然爲了尋仇。

這樣的生活方式或許會很累,但陵天蘇卻認爲,這是最适合赫連的一種活法。

挺好。

世人都說,恩義兩難全,可他确認爲,這一句話,永遠都不會出現在赫連身上。

因爲他活得很通透。

在駱輕衣的幫助下,陵天蘇易了容貌,換了衣物,雙刀收到了鈴铛裏,腕間标志性的紅繩鈴铛也被陵天蘇收入懷中。

陵天蘇現在頂着的這張臉比起他真實面貌看起來要成熟不少,年紀看上去像是二十左右的風流青年。

陵天蘇手裏端着一個從駱輕衣那裏得來的小圓鏡,對着鏡子摸了摸這張無比陌生的臉,這張臉俊魅邪肆,冷薄的唇,濃黑的眉,眼梢微挑就能看到眉宇間透着的那股子風流佻達。

總之……這是很不合陵天蘇胃口的一張臉,看起來比起顧瑾炎那厮還要欠扁一分。

然而這張臉還是在赫連左指右點下讓駱輕衣紮了幾十銀針才完成的“傑作”。

但不得不說,駱輕衣的手法很好,即便在他臉上紮了幾十針,陵天蘇依舊沒有多大感覺。

隻是……他對于自己的這張新臉,實在是歡喜不起來。

他無奈的将小圓鏡還給駱輕衣,擡頭看着赫連問道:“這張臉我看了都覺得讨嫌,你憑什麽認爲能夠憑借這張臉将那女人引出來?”

駱輕衣深以爲意的點了點頭,道:“不錯,還是原來那張臉看着順眼許多。”

“看吧,她都這麽說了,趕緊給我換一個。”

連駱輕衣都對這張臉不感冒,更别說那花叢老手韓水依了。

赫連卻反問道:“你們覺得,那女人與青樓女子有何區别?”

陵天蘇皺眉道:“除了一個是修行者一個是普通妓女,并無多大區别。”

“不錯。”赫連點頭道:“正所謂蚊子不叮無縫的蛋,你以爲青樓中的姑娘會喜歡勾搭那種老實巴交一本正經的翩翩君子?韓水依那種女人,不就是喜歡往像顧瑾炎那樣的人身上可勁貼,所以,你這張臉,很适合。”

赫連看着陵天蘇這張臉饒有興趣的說道:“因爲……唯有這般風流子弟,才能一勾就輕易到手了,這裏是京城,韓水依不敢掀起太大動靜,唯有對你這種長相陌生但一眼看去就是喜歡流連風月場所之人感興趣了。”

這話說的陵天蘇無言以對,感情他以往與顧瑾炎一同逛窯子逛了這麽多回還像個新手?

不過這種撒網釣魚的行爲,陵天蘇也沒想着今夜就能将那個女人印出來。

至少先頂着這張臉在京城第一樓聽雨軒内混個臉熟,給衆人留下一個好色之徒的印象來。

說實話,陵天蘇實在是讨厭裝出一副色眯眯的模樣去看人家姑娘,因爲他自認爲學不來顧瑾炎那種水到渠成的天生色狼眼神。

所以平日裏,因爲是與顧瑾炎一同,倒也不必過多僞裝,大家都自動将他列與顧瑾炎爲同一種人的行列裏的,至于他的不動聲色目不斜視的有禮模樣,也被旁人理解成了不過是裝模作樣。

可今夜不同啊,他是一個人去那聽雨軒,赫連與駱輕衣隻會在暗處打探情況,風流做派還是得靠他自己來表演發揮了。

好在赫連閱人無數,在他的指揮之下讓駱輕衣紮出來的這張臉根本無需刻意裝什麽,随意的眼角上挑都會給人一種輕浮之感,嘴角微勾就是一張恰到好處的邪笑面容。

手裏拿着赫連給他的一把折扇,學着顧瑾炎的動作輕搖兩下,邁着八字步這不剛走沒兩下,還未走到聽雨軒那條街,就被一家名爲“醉歡樓”門口負責拉客的姑娘們半路截胡,連拽帶扯的将他給扯了大門。

暗處中,赫連無奈的扶了扶額頭,歎道:“他這算不算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駱輕衣面無表情道:“真沒用!”

赫連看了這黃侍女子一眼,很識趣的沒有再多說話,自打她給她家世子紮完針以後,他就隐隐感覺到她很不愉快。

入了醉歡樓,陵天蘇幾乎要被這些莺莺燕燕給推壓得快喘不過氣來,那脂粉味實在是太刺激他這半妖鼻子了。

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好不容易在柔軟身子堆中抽出雙手,攤手一看,手裏頭捏的扇子都不知掉哪裏去了。

“行了行了!!少爺我今天就是來找一個姑娘喝酒的,不用這麽多人。”

“那不知公子看上了那位姑娘?”

一旁老媽子頓時喜笑顔看,聽他這麽說想必是沒有要走的意思了,便偷偷的使了一個眼色,那些姑娘們頓時會意,笑着将他松開了些。

這也實在怪不得她們如此緊張,因爲那聽雨軒多了一位蘇九兒那般神仙人物的存在,可不止是春意樓,其他同行們的生意可謂皆是十分慘淡。

這好不容易逮着一個,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陵天蘇眼睛飛快的在脂粉堆裏掃過,然後指了一個躲在最後面看着比較順眼的少女:“就她了,備一個上号的雅間。”

老媽子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倒不是因爲那少女是哪個花魁名花,而是那模樣比起其他姑娘,那簡直就是一群小天鵝中的一隻醜小鴨。

當然,這倒不是說她有多難看,比起一般女子,她的容貌算是中等偏上,之所以能夠讓她在這樓中生存紮根,隻因她身段十分不錯,五官也算是過得去,隻是細看就會發現其實她臉上存在不少瑕疵。

比如說那過于稀疏的眉毛,即便有眉筆添了幾筆也能夠看出其實她的眉毛很少,還有就是臉上脂粉也掩飾不住的點點雀斑,鼻子也有些塌塌的。

對于那些出來玩的富家公子哥,自然是追求完美的姑娘,對于這麽一個瑕疵太多的姑娘,自然是極少點名要她的。

那少女被陵天蘇指中,亦是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指了指自己喃喃道:“要我?”

老媽子看了一眼邪氣十足的陵天蘇,心想許是這公子圖個新鮮也說不準,然後開懷笑道:“不知公子是聽曲陪酒還是吹箫包夜啊?”

陵天

蘇甩出一張面額不菲銀票,故作老道:“看心情吧。”

老媽子喜笑顔看的收起銀票,然後沖那少女說道:“還傻愣着幹什麽啊,還不趕緊接公子上樓。”

那少女恍然回神,哦了一聲,然後十分熟練的踩着小碎步依偎在陵天蘇懷中。

陵天蘇将她摟住,跟着上樓,心中暗道:“韓水依啊韓水依,你到是趕緊出現啊,不然這日子可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暗處裏,赫連一臉古怪的看着陵天蘇懷中抱着那個稀疏眉姑娘飲酒聽曲。

忍了忍,還是沒能忍住,問道:“你家世子原來喜歡這種類型的姑娘嗎?”

駱輕衣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眉梢,有摸了摸自己秀美的鼻尖,面無表情道:“我怎麽知道。”

赫連将她這下意識的動作看得真切,皺了皺眉,似乎明白了什麽。

駱輕衣的目光仍停留在陵天蘇懷中那個笑容嬌媚面貌尋常的女子臉上,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了今日那位遣宮女送來九頭魔龍鱗甲的紫渃公主。

據說,她與世子走得很近……

據說兩年前,她容貌盡毀……

難不成……世子對于容貌有損的女子存在着特别的憐惜之意?

陵天蘇自然不會在這過夜,即便是飲酒也是淺嘗即止,怕喝酒誤事,至于對于懷中那位要以唇渡酒的姑娘他更是婉拒。

開玩笑,他可沒有喝别人口水的變态嗜好。

坐到大半夜,那稀疏眉姑娘都抗不過去自己先睡了過去,陵天蘇将她抱在床榻上安放好後,拿起一杯酒往臉上潑了潑,再将臉頰揉得通紅,扯了扯領口,将衣服扯得淩亂了些,然後就跌跌撞撞的撞了出去。

出了醉歡樓,已是更深人靜夜靜,擡首看去是黑茫茫的夜空,無邊的黑一顆星星也看不見。

柳巷之外,便是無人的夜晚街道。

陵天蘇腳步踉跄的往赫連事先定下的客棧走去。

用赫連的話說,就是做戲得做全套,以免那韓水依說不定真的在暗處裏盯上了他,自然不能這麽快碰面。

所以他得做一個人的戲,足足做上四五天左右的樣子,若實在引不出那女人,便隻能另想辦法了。

春風吹拂大地,星光漸漸暗弱,寂靜的街道無比安靜,唯有陵天蘇一個的踉跄腳步聲,他面頰酡紅,一身酒氣濃烈。

即便此時有打更郎經過他的身邊,也隻會将他當成一個普通的醉鬼吧。

陵天蘇東倒西歪的腳步忽然一頓,他自然沒有醉,耳清目明,對于周遭的環境自然是感知了然。

在南角小巷之中,涼風席卷而出一抹極爲細微的暗香。

陵天蘇雙目朦胧的朝着那燈光暗淡被陰影包裹的小巷中看去,腳下步伐親不自禁的往那走了兩步。

微風擦夾着暗香湧動,陵天蘇面色露出一個微笑,不過這微笑配上這麽一張邪氣酡紅臉龐,不由自主的就給人一種他現在很迷醉的神情。

因爲那暗香唯有妩媚女子身上才會附帶有的。

而巧的是,陵天蘇半年前對這暗香可謂是極其深刻。

運氣不錯……

陵天蘇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氣,看來,過了今夜,自己總算是不用頂着這張讨嫌的面皮了。

随着陵天蘇“不知死活”的走近巷口,一道微弱如蚊吟的呻吟聲落在了他的耳中。

那道呻吟聲歡愉中帶着一絲難以隐忍的痛楚之感。

陵天蘇心中一凝!

這聲音……唯有瀕臨死亡之人才會發出這般夢魇纏身的深沉之音。

陵天蘇步伐加快一分,帶着一絲對那暗香的渴望急切,東倒西歪的撞進了黑暗之中。

蟾光微弱的飄灑至小巷之中,光線雖然暗淡,但借着白蒙蒙的單弱月光,陵天蘇看到小巷盡頭内,那位月下女子。

一個很美很美的女子。

夜色裏,月光下,她那一雙桃花眼眸勾魂奪魄,一張柔媚至極的臉龐上盡是盈盈笑意,隻見她有些漫不經心的依靠在身後的灰白牆壁上,右手有些懶散的垂着,纖指之間尚且滴落着妖異的猩紅鮮血。

自她身前,一個身着不知哪個門派的宗門服飾青年目光迷離的仰面無力的倒在地上,面上透着濃濃的将死之意,因爲他的胸膛之上,有一顆拳頭大小無比顯眼的血洞,可他眼中卻有着無盡的夢幻歡愉,嘴角尚且挂笑,氣息逐漸微弱直至消失。

對于身前慘死的男子,她卻是櫻唇含笑,指尖妖異血腥,誠然渾若無事,仿佛那舉手将人斃命的兇手并非是她一般。

顧盼流兮,帶着盈盈笑意的目光流轉至陵天蘇這位不速之客身上。

被那一雙妩媚至極的桃花眼掃中,遙遙直視那雙黑白分明的動人眼睛,陵天蘇詭異的發現自己竟是陷入一陣詭異的恍惚,心生搖曳。

雖未沉淪,卻有淺陷。

随着女子輕咦一聲,纖指間的薄刃寒光起而覆滅。

就連陵天蘇都不曾發覺,在方才那一瞬,女子盈盈笑意下的殺機轉瞬即逝。

她本想将眼前這位無禮面相風流之徒随手解決,可讓她驚訝的是,在她的魅術之下,此人居然隻是微微動搖。

雖然眼神朦胧,但她卻發現此人目光爲沉淪,至于那朦胧之意,不知是她的魅術使然,還是他那一身沖天酒氣使然。

能夠抵抗住她的魅功的,在這世間無非隻有三種人,一種是修爲入聖,登峰造極,可以修爲的完全壓制,視她魅功于無物。

不過他看起來修爲幾乎盡無,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要到達此種地步顯然還隔着窎遠距離。

還有一種便是心如稚子,一顆赤子之心不受世間任何誘惑。

可他看起來亦不是那類人,面由心生,此人與生俱來的登徒子模樣,再加上身上醉熏酒氣以及風塵女子身上脂粉味道,很顯然,與心思純淨之人搭不上半分關系。

最後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此人閱女無數,經曆世間百态,是個花叢老手,對于女子誘惑已經有着相當豐富的抵抗經驗。

如此,女子與生俱來的傲氣讓她收了掌中殺機,她想看看,此人能夠完全抵抗得住她的魅功。

而此刻她卻不知,陵天蘇的後背已經泛起淺淺薄汗,心中暗自吃驚。

他看着那雙極具誘惑的妖媚容顔,他可以很肯定,這張臉絕對不屬于韓水依,且此女一身魅功竟是比起半年前漁村相遇的韓水依還要來的可怕,她的一颦一笑動人心魄,卻在無形之中,暗藏殺機。

一個照面的功夫,陵天蘇就知道自己已經中招。

心中又是十分疑惑,可她若不是韓水依,她一身散發的氣息與當日并無多大差距,不過是面容變化太大且實力明顯強大了不少。

轉念一想,陵天蘇又有所釋懷,那一日的韓水依身受重傷,隻能寄身于阿饅體内,自然實力并不明确,且如今半年時間過去,合歡宗功法講究速成,這半年時間足夠她将從顧瑾炎那吸納過來的修爲煉化納爲己有,并很有可能禍害了更多的男子。

所以,如今她這一身詭異實力并不足以爲奇,況且赫連說過,韓水依有意隐藏自己身份,所以易了容貌十分正常不過。

思考間的功夫,陵天蘇頭皮忽的一麻。

因爲他看到,那女子正在舉止輕柔的朝着他緩緩招出一隻手臂,一雙動人的桃花眼中似有霧氣細雨彌漫,脈脈含情,櫻唇微微起伏喃喃,似在呼喚近在咫尺的情郎。

陵天蘇有意避開那危險迷人的眼睛,但又怕露餡,隻能硬着頭皮迎上那目光,心中卻在奇怪,爲何赫連他還不出現?

目光微動,他忽然看到那女子身後,被她輕輕依靠着的灰白牆角之上,有一團黑色迷霧依附在牆面與她後背之間。

那迷霧沉沉得黑魆,若不細看,十分容易看成是她的影子。

陵天蘇心中一沉,他從哪迷霧之中,感知到一股空間之力。

他總算知道爲何赫連還不出手,因爲稍有異動,她随時可以離開此地。

這是合歡宗慣用手段,一旦暴露感知到自身有危險,她們總是能夠通過各種詭異手段迅速脫離戰場。

不可妄動!

若是此時打草驚蛇,再想引出此女,怕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

心思飛轉間,陵天蘇直對那雙春意萌動的眸子已經足足過去十息之久,他的呼吸雖未紊亂,但掌心卻已然冒着熱汗。

那女子眉梢微挑,有些意外此人定力,這倒是十分少見。

陵天蘇心中飛快想着該如何應對,才能将她吸引過來,忽的,靈機一動,他身體微震,仿佛下了很大的毅力才艱難挪開視線,朝地上屍體看去,然後露出一副驚恐之色,本就站不直的雙腿也十分應景配合的抖上一抖,十足的膿包少爺模樣。

可是這動作一做完他就有些後悔了,合歡宗弟子通常皆是采陽補陰,可他這般沒用模樣,會不會讓别人大失所望失了興趣。

好在他的擔憂是多餘的,正是因爲他這副膿包模樣,讓女子十分好笑,好以爲他有多大能耐,原來是被這副殺人血腥場景給撼吓住了,這才沒有多餘功夫去想入非非。

不過是一個有色膽沒色心的憨貨罷了。

本想着将這膿包廢物随手解決一了百了,可既然她的魅功已出,就絕無失手之刻。

她嫣然一笑,誠如夜裏罂栗花開,帶着緻命的危險誘惑。

陵天蘇渾身一震,這次目光竟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過去,當他再度迎上那雙眼眸之時,那雙瞳色不在漆黑如夜,而是渾然成了一種如夢似幻的空靈琉璃之色,晶瑩剔透,美輪美奂。

他的呼吸聲漸漸變重,目光不在刻意迷離,而是真的在那雙眸子之中迷失自己。

在這一刻,他看到的不在是那張柔美動人的陌生女子在向他招手,而是宛若隔着千山萬水,一個看不清容貌卻讓他無比心安的秀雅身影正在深情凝望着她,側畔似有輕呢之聲,透着重重琉璃之色,他仿佛看到了朝露。

(ps:小妖女登場了,萬字大更,求收藏,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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