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養的鴿子,攜家帶口地咕咕叫着,飛來飛去。
銀杏和洋槐遠遠地對望,抖擻着清朗。
假山又有了流動的水,金魚偶爾露出紅彤彤小嘴,吐泡泡。
校服青白相間,偷偷修改過的褲子,文字、圖畫塗鴉着的上衣。卷起褲腳,大家都是“社會人”。
一切都是青春的樣子。朝氣蓬勃也叛逆冒刺兒,懵懂無知也義氣雲天。
黃色的繩子捉着銀色的哨子,嗖嗖畫着圈。“年輕真好,兩天就能把兩周的氣色補回來!”
體育老師叫田亮,當然不是那個跳水冠軍。他的學生,學哥學姐也好,以後的學弟學妹也好,都認爲他是一個内裏極深沉的人。他有好多故事,喜歡一個人喝酒。最重要的是,肖寒他們當笑話聽的,後來好多都成真了。
而且,“你的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這句話是真的。
林卿拍着胸脯,頭發都顫了,“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能量充足着呢。”每一個新學期,或者說每一天男孩子女孩子們都在悄悄地發生變化,從頭發到腳尖。
在大多數人都跟着瞎起哄的時候,肖寒把頭轉向一邊靠,忘記自己無氣無力是什麽德性了?
城武田眼裏閃爍着奸計得逞的笑意,“那今天就讓你們好好消耗消耗能量。五圈!”
“啊?唉!”這種集體性的活動,有整整齊齊的參與感。還有數衆一心的抗争意識,當然大多數時候都是無效的。
肖寒看着愣在原地石化了似的林卿,白了他一眼,“早就告訴你不要随便接話茬兒!”
林卿當時一萬個後悔,立刻許諾以後慎接話茬兒。得了,跟沒說一樣。“慎”啥呀?他連腦子都沒有。
男生們挑釁似的喊着,讓隊伍在前的女生們快點。女生們置氣似的,慢悠悠外加緊急刹車。男生,尤其是腿長的男生,憋屈得慌。
呼哧呼哧地跑着,才一圈下來,就有女孩兒掉隊了。肖寒的眼睛追蹤着初晴,小馬尾巴搖晃得挺有力氣,目前沒事兒。
米小米這一次終于在第二圈就墊了底。
沐陽覺得周淼就像一台永動機,能量消耗不盡似的。可他忘了,就連永動機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的。
第二圈跑到一半兒的時候,初晴偷瞄着城武田。一身黑色李甯,袖口領口褲腳是抹抹楓葉鮮豔的紅,高瘦的身材,冷峻深沉。在花壇旁邊靜默,也許正在看還沒有骨朵兒的花。
兩圈下來,男生們沖到了前面。男女各2的隊伍,早就沖散了。
哨聲劃過天空,精準發射到每個學生的耳朵裏,滿環!校長的鴿子似乎都聽得懂,小的乖乖地排在大的後面。抱着肩膀沖着操場上的“小兔崽子”大喊,體育老師特有的肺活量和語氣,“都幹什麽呢?你們是從烏龍山來的嗎?”
他向前走了幾步,似乎是想看清是誰在隊伍裏瞎胡鬧,閑扯細聊。“隊伍整齊,三圈就停。如果就現在這樣兒,每節課五圈!”
這種威脅最見效。這種威脅其實是他們努力的結果。
後來,仔細想想,超過三圈的時間隻有最後一年。
有些事,學生與老師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短暫的休息,引體向上、仰卧起坐。
肩膀擡起一點點就落地,老師在呢,還不敢把一當成二計數。“女孩子,不要偷懶。動作做不到位,會受傷的!”老師親自示範,總算讓一幫女孩子安分了一點兒。
肖寒他們這邊,暫時沒有老師。林卿慢騰騰地拉伸,旁邊沐陽帶着男生們一起計數“一,四,六”。然後,林卿就虛了,直直地挂在單杠上。
秦墨一邊嘲笑他,一邊喊了個“十。”林卿看着紅彤彤的手掌,覺得海口不要亂誇,第一個螃蟹不要亂吃。
城武田聽到男生這邊的号子,無奈地笑了,男生方向走。他們還是太嫩了。
一幫男孩子,弱到這種地步,他并不相信,懶散而已。朝女生那邊高聲喊,“過來給男生計數!”
女生立刻起身,激動興奮。
“太好了,這一會兒累的我腰疼。”
“不知道男生那邊怎麽樣?”
叽叽喳喳地朝男生走去,老師對這種景象見怪不怪。
男生立刻挺直了腰闆,躍躍欲試。也有點兒擔心。
老師看見掏着褲兜兒,一臉不屑的肖寒。這小子,有點兒意思。銀色哨口劃過肖寒,劃向單杠,“第一個。”
輕輕一跳,輕松地挂在了單杠上,一個接一個地拉伸。從小練着呢,不在話下。
露着的半截兒腳踝,在初晴眼裏格外紮眼。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初晴今天對他另眼相看了。
這小子,還真有點兒意思。肖寒拉伸第十個的時候,吃力了。城武田喊,“停。都學着點兒!”
接下來的男生,在女生的“監視”下,效果好了很多。之前逞能過度的林卿,隻完成了三個,他自調笑,“靠,毀了老子的一世芳名。”但是呢,不解釋,也不肯給自己找理由。
個子矮小的小男生,跳不上單杠,林卿自告奮勇抱他們上去。他想拉着肖寒和沐陽來着,但是一個死傲嬌,另一個最近手不太利索,隻好作罷。
氣喘籲籲,氣虛體弱。迎接他們的是已藏在某處的四肢酸痛。
結課的時候城武田看着他們無氣無力的背影,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