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绡氣不打一處來,藥蠻兒這句話如同寒冬臘月裏的一盆兒涼水,直接澆滅了心頭火。
一把推開藥蠻兒,剛打算發作,卻給氣笑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淚。心說,也對,藥蠻兒就是這樣的藥蠻兒,自己愛的可不就是這樣一個他嗎?
藥蠻兒赧了赧,扶着桌子爬起來,聽到外面洞穴傳來腳步聲,正色道,“孩兒們回來了!”
紫绡連忙拭去眼角的淚花,不時,逐流和白茹便進了洞。
“怎麽樣?鵲青孩兒可救出來了?”紫绡急忙迎上去。
逐流點點頭,喚出袖中的鵲青,降在坐席上,“鵲青傷的很重,東籬這次将雷笞用到了極緻,兩道雷刑之間間隙很短。”
紫绡望着鵲青,喃喃道,“這孩兒這罪受的,知道的還能認出是誰,不知道的,隻當是一灘爛肉了。”
藥蠻兒歎口氣蹲下來,馭氣試了試鵲青的心脈,“嘶——”
白茹見藥蠻兒緊皺着眉頭,擔憂道,“藥祖前輩,鵲青君傷勢如何?”
藥蠻兒遲疑道:“鵲青孩兒,傷的确實不輕,不過他心脈還算穩健,而且,似乎有破境之象。”
“破境了?”紫绡走上前,一邊學着藥蠻兒的樣子探着鵲青的心脈,一邊道,“聽說鵲青孩兒在無間墟受過重傷,修爲大減,這時節怎會有精力破境?”
住了住,略一蹙眉,收回手來,遲疑道,“心脈通達,内有火凰之息……鵲青孩兒,這是過了浴火劫?”
逐流看了看紫绡,看向鵲青,眼神惑惑,“浴火劫……浴火劫是天族人涅盤境的破境之劫,破了浴火,可就是無上境了。”
“莫非是雷笞?”白茹道。
“倒是極有可能。”藥蠻兒點點頭,接着道,“無論破境與否,雷笞刑的痛楚哪怕是俢到極境之人都無法承受,這孩兒好樣的,以後能成大器。”
紫绡道:“老蠻兒,趕緊将他的外傷料理妥當,這血肉模糊的形狀,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嗯,你們幾人且去歇着吧,鵲青孩兒被救走,靈墟還要鬧一陣子,攢足了力氣也好應付眼前。”說完,藥蠻兒看向紫绡,“靈芝,你也去吧,我一人精力不足,明天,還需要你來爲這孩兒療傷。”
“好。”紫绡點點頭,沖藥蠻兒專注的側臉羞澀笑笑,轉身走開了。
逐流遠遠跟在白茹身後,往栖身的洞窟步去,白茹步子很慢,在等逐流跟上來。
“白茹,蒼決哪兒去了?”逐流拿這話打岔,實則是不知該不該跟白茹同栖一處,左右爲難,又害羞又尴尬。
“蒼決和擒霜妹子,爲結屍繭殚盡内息,估計要睡個幾天。”
“那,石壯那?”
白茹一住,“你不說我倒是把他給忘了,昨日裏咱們去給如雪姑娘護法,石小公子修爲淺,又非要跟着去,我便把他給迷暈了。”
說着,白茹轉了身,便要往一個岔洞步去,一邊走一邊道,“我去給他解了。”
逐流緊走幾步跟上,扯了扯白茹的袖子,“算了,反正也是夜裏,讓他睡吧,天亮再解。”
“你是不是還打算問九兒那?問完九兒,該問誰?昆吾?還是紅冠?”白茹意味深長的将他望着,笑地眉眼順和,瞧着逐流的表情,便了然了。
人說,月迷津的逐流,乃是輕薄浪蕩靈,實則不然,依着白茹來看,這顆桃樹靈,大概并未經過情事,所以才會這般生疏、這般羞澀。
逐流張了張口,生生啞在那裏。
“從今以後,你是我白茹的人,這碧草間,你當得一半的主,你想栖在哪裏,随你。”白茹淺笑着道過,步進了洞窟。
逐流愣了片刻,打算找個閑窟歇一歇,轉身邁出兩步又折了回來,爲難了許久,歎口氣,陡甩下袖子,灰溜溜地跟着白茹進了洞。
淩晨的碧草間靜極了,蛇兒們各自蟄在窩裏睡得極熟。
這兩天,九墟形勢突變,白茹和逐流二人東奔西走,也都累壞了。躍上石榻,眼皮自然而然沉甸甸墜下來,便再也睜不開。
蛇洞内,藥蠻兒給鵲青療了一個時辰的傷,精疲力盡,歪在一旁睡着了。
鵲青緩緩睜開眼睛,口幹舌燥,周身有股奇異的灼痛,似乎身體内流動的不再是血,而是火。扶着一旁的桌子坐起來,竭力梳理着瓊枝台上發生的事——
救自己的,是白茹和逐流。
“佑光天帝……”鵲青低下頭,看了看一身鮮血、支離破碎的衣裳,不由得皺緊了眉,攥緊了拳。
早就覺察不對,卻沒料到佑光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
呆坐片刻,抄起桌上一壺冷茶仰頭灌了下去,茶壺往桌上一杵,下定了決心,我要是繼續呆在這裏,便要給逐流他們惹下禍事了。
我得走!
想到此處,生生忍下劇痛,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望了望睡得極沉的藥蠻兒,小聲道了句“再次謝過前輩了”,拖着步子出了碧草間。
忘憂墟已被戰靈們把守起來,站在碧草間洞口,便可望到合歡谷方向人頭攢動。不知出了什麽事,大量戰靈正往谷中湧去。
鵲青查察到一股強烈的戾氣,連忙屏住呼吸閃進草叢裏躲了。等到戰靈陣列馳過,陡閃身形朝着雲溪方向急速飛掠。
剛到雲溪岸邊,卻突地刹住了身形,心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是背叛盟族的使臣,這雲溪水靈怎肯放過我?
言念及此,正打算提氣逃遁,河道中倏然掀起巨浪,水龍似的卷向鵲青腰間,嗆了幾口水後,才發覺水流逐漸湍急起來。
呼哧呼哧喘勻了氣,擡頭一望,頭頂已蓋上一道水障,想來應該是那水靈正在護送自己出忘憂墟。
“水靈前輩!在下天族鵲青,想必你已知曉,大恩大德無以爲報!”四處都是水,鵲青便沖着一旁的水牆道了謝。
一個人臉狀的透明輪廓從水牆上慢慢凸顯出來,像是在打量鵲青,片刻後那人臉歎了口氣,音色泛着水聲。
循着聲音找去,鵲青看到了那張臉,又道,“謝水靈前輩搭救之恩!”
輪廓沒有說話,化進了水裏。
一路無話,鵲青暗自思忖着何去何從,直到被水靈送出忘憂墟,他才打定了主意。
對付天帝,我一人是行不通的,玉虛崆門下三十三家也力不能逮,我需要天門四派的所有勢力——
我需要将四派百家統統握在手中!
想罷,咬了咬牙,沖四合墟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