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有屍族人!”
混亂一開始起至密松林東頭,不消片刻瓊枝台前也亂了起來。
狐五六帶來爲斂羽送行的那隻戰靈小隊,第一時間沖了出去,緊接着周遭嘩然之聲打鬥之聲大噪。
可能誰也看不明白,爲何狐五六的百人小隊會攆在一個屍族人屁股後頭,卻不打算抓住它。
那屍族人留在四合墟四五天,戾氣與靈息相激早就瘋魔了,一邊兒跑一邊兒大喊大叫,時不時回頭與身後的戰靈打上三四回合。
實則以這屍族人的修爲就算是碩狐部随便一個小卒出馬,都能将它料理的妥妥當當。
可狐五六偏不讓,讓它跑,讓它鬧,讓它搞出大動靜。
瓊枝台下從天而降一具屍族人的屍首,那行刑戰靈一看便知,是百鬼軍!
林中聚集的多半是月迷津的小精怪,整個密松林除了執刑的十餘個戰靈,就是在密松林周遭追捕屍族人的碩狐部小隊了。
可那碩狐部小隊分明打的激烈,好似整個密松林都被屍族人給包圍起來了。
“還請将士們庇護我們這些無家可歸的精怪!”
“是啊是啊!前幾日屍族入侵四合墟,咱們死了好些人,這下又來了,四合墟沒幾個戰靈值守,還請将士們救命!”
千餘精怪戰戰兢兢跪在瓊枝台下,聽着周遭的打鬥驚呼各個神色凄惶。
“是啊!還請将士們救命啊!”
瓊枝台上的十餘個戰靈看了一眼斬靈刀下的斂羽,彼此點了個頭,心道,行刑一事早一刻晚一刻幹系不大,眼下的都是同胞生靈,斷不能棄它們的性命不顧。
就在一列戰靈沖往密松林周遭時,狐五六卻帶着手下兵将追着那一個屍族人離密松林越來越遠。
狸奴兒兩指擱在唇邊,又打個呼哨,跪在瓊枝台下的精怪們立刻起了身,“屍族人好像跑了!咱們也趕緊跑吧!”
“快跑!各自回去躲起來!”
數千精怪登時亂作一團,沖着東南西北各個方向散了開來。
逐流遠遠地沖鵲青點了下頭,牽起白茹的手,“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走!”
……
有一點,鵲青始終沒想明白,墨魁對忘憂墟這次發兵聲勢浩大,東籬先生幾乎連四合墟稍成些氣候的精怪遊靈都招去應戰了。
也就是說,除了一支被東籬遺忘在懷的碩狐殘軍,四合墟根本無人駐守。
那麽湖心島呢?裏面藏的那個人,明顯是個驚天陰謀,東籬就不怕屍族人會發現嗎?
或許東籬會将那人轉移,藏到别處,這一點鵲青想過。可趁着四合墟混亂之時,摸進湖心島查看,那屍族人還是好好地藏在湖心島的巨大空洞中。
東籬根本不怕屍族人發現,那麽他在謀劃什麽?
是以,想起這位名曰斂羽的傳令官來了,叉挑祭天柱受雷笞那兩日,鵲青看的出東籬對這人顯然極爲信任,應當是東籬的左膀右臂。
之後,卻又打聽到,因着白玉兒盜令一事,東籬又急吼吼地下令要将這人殺了。
事有蹊跷。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老生常談,卻又是至理名言。
東籬會不會這樣想鵲青不知道,但鵲青确實是這樣想的。
既要救下斂羽,又要在四合墟找個絕佳的藏身之所,東籬水榭中的湖心島再合适沒有了。
吞天缽似的夜火焰依舊熊熊燃燒,血光籠罩在空洞中,連斂羽那張蒼白的臉都映的血紅。
玉虛崆的小金丹還剩四枚,無間墟中給瑤兮用過三枚,剩下的便要便宜這小子了。
鵲青負着手來回踱步,在湖心島地下,他倒不用擔心什麽人會查察到他的氣息,畢竟頭頂上這屍族人的戾氣實在太盛了。
次日,斂羽醒了。
“是……是你?”斂羽氣若遊絲。
鵲青笑笑,“是。”
“爲何……”
“什麽爲何?”
“爲何……要救我?”
“你死的不值,我看不過眼。”
“哼,哼哼……我渎職在先,其罪當誅,有什麽值不值……”斂羽撐着身子坐了起來,望着鵲青,一臉冷笑,“倒是你……好大的膽子……”
“果然是個糊塗人,愚忠。”
“要殺,就殺吧……”
“你看那是什麽?”鵲青指指頭頂。
斂羽擡起頭,眼神恍惚,頭頂那血紅之下,似乎隐隐是個人形,相隔太遠雖然瞧不清什麽,但戾氣卻能感知。“戾氣……是屍族人。”
“這是哪兒。”斂羽望望四周,眼前這塊地方實在不像靈族的地界。
“東籬水榭,湖心島。”
斂羽愣怔,稍頃冷笑,不信。
“上頭,是一座藤蔓小樓,樓有五層,爲東籬居處,樓前有一方小池,内有荷花紅鯉,其中情形,隔障可觀。”
斂羽皺眉不語。
“你熟悉島上風景,我怎好騙你,整座小島是挖空的,便是爲了隐藏頭頂這位。”鵲青踱到斂羽近前,低頭看他,“你叫斂羽。”
“是。”斂羽仰起頭看了眼頭頂。
“他是誰,東籬到底有什麽陰謀?”
斂羽不是叛族之人,自然什麽話都不會對鵲青交代,可頭頂那屍族人藏在湖心島中卻是件頂蹊跷的事,禁不住胡亂琢磨。
“看這空洞,估計辟了數千年,東籬處心積慮将此人藏在湖心島,定是因其不能示人。可屍族對靈族發兵,東籬卻敢将四合墟的人全部調走,他是一點也不怕這人被屍族人發現。”
“你……想說什麽。”斂羽想到了一個人,面有異色。
“除非——”鵲青賣關子似的踱出去,沉吟許久才道,“除非,他是有意的。”
斂羽垂下眼簾,複又看回鵲青。
“可玉兒姑娘卻率一支戰靈,攪了東籬的局,是以,你會死,玉兒姑娘也絕活不了。”
“不可能,我死便會了結此事,瘋丫頭那邊,自有碩狐部爲她求情!”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鵲青一字一字道。
斂羽打個激靈,有些慌亂,“可……可就算,就算瘋丫頭惹出禍端,月迷津也會竭力護她周全!”
“小小月迷津,不過數千精怪,怎能與一族主事抗衡?爲此事——”鵲青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還想牽連多少性命!!!”
洞中回音震天,斂羽實打實吓了一跳,思忖片刻,才下定決心,“我不知大主事竟有如此逆天之想,這人倘若被屍族人發現,不止靈族,九墟也完了。”
“說吧,他是誰。”
“前屍族魅鬼一支長老,曾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