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帝的承諾
張雲普跪在皇帝座下,“臣無能,沒有保護好梅川,請陛下治罪!”
其實是沒能看住她吧。皇帝對于梅川突然消失也很郁悶,“梅川怎麽就不見了呢?”
是責備還是疑問,張雲普忐忑的揣測皇帝的心思,然後小心的回答,“聽說一名青樓女子給梅川的信被王海川拿到了,梅川連夜逃走了”。
“他們把她教的很好,可以從禁軍的眼皮下面逃走”,皇帝露出欣慰的微笑,“易王和世子有找她嗎?”
現在皇帝不應該感到開心和欣慰吧,難道不該爲公主的消失而着急嗎?張雲普偷偷皺起了眉頭。“據臣所知,他們也在找但都沒找到,臣懷疑梅川已經離開京城了”。
皇帝笑得肆無忌憚,“沒想到她比朕當年厲害多了,當初朕想逃出去喘口氣,可是很快就被禁軍給找到了,哈哈,若是朕還能動,真希望跟着她一起逃出去看看”。
“陛下!”張雲普打斷皇帝的美夢,“梅川離開後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錦州城那邊也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迹”。
也就是說安樂不僅跑了,還把所有消息給切斷了,不僅易王找不到葛格他們,就連張雲普他們也找不到了,或者說皇帝自己也找不到安樂的下落了。皇帝收起笑,“那就等等吧”。
“可是……”,張雲普本打算十五那天昭告天下,然後一舉拿下易王,擁安樂登基,逼皇帝退位,可現在這些計劃一股腦的變成了虛幻的想法。
皇帝舒口氣,“回去吧,我累了,聽說你在燈會上花了不少精力。十五的燈會你們好好欣賞,不要浪費了你的心思才是”。
張雲普擡頭看皇帝漫不經心的表情,不知道皇帝心裏到底知道什麽,張雲普輕道一聲“皇上保重!”然後退出。
皇後在張雲普離開後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皇後一身華服頭戴金叉,臉上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迹。她輕輕坐在皇帝身邊的矮凳上爲皇帝捏腿。“他們并不是爲了她!”
“朕何嘗不明白”,皇帝溫柔的看着皇後,“朕知道你不想她有危險,可是若如此,我們的安樂隻能從此消匿于普通人之中”。
“我們當初要的不就是讓她平安的活着嗎?”皇後兩眼噙着淚水,“她可是我們唯一的孩子,也是皇上在世上唯一的骨肉啊”。
看着皇後的淚光,皇帝多麽想爲皇後拭去眼角的淚水啊,可是他什麽也做不了。皇後伏在皇帝腿上呢喃,“女人最大的心願就是遇到一個愛她的男子,兩人平平淡淡共度餘生,這些就夠了”,皇後擡起頭近乎祈求皇帝,“求你了,我們這一代的愛恨情仇就讓它随風去吧,我隻要她好好的活着,爲了我,就讓她去過她想要的生活,好嗎?”
皇後的眼睛又大又亮,淚水洗滌了她的憂愁讓眼睛愈發的美麗,皇帝突然想到了梅川的眼睛,也是那麽亮那麽美,“她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大”,皇帝好想把皇後擁在懷裏給她安慰,但是他卻做不到。
“我知道”,皇後身體因爲哭泣而抽搐,“她和你一樣”。
“不”,皇帝鳳眸閃爍,“她比我強太多,她比任何人都強大”。
皇後從皇帝這裏聽說了梅川的事情,梅川用受傷換來的強大她根本不在乎,她是一名母親,她要的是梅川平安的活着。皇後搖頭,“我不要她回來,如果不能相認才可以換來她的平安,我甯願永不與她相見”。
什麽皇權什麽帝王,如果能換回自己女兒的平安,她甚至會放棄自己的皇後身份。無數次的祈禱,可是她祈求的神仙并沒有讓時光倒流,倒回去到她遇到皇帝和易王之前,如果真的能回去,她願意嫁給一個普通人來換取自己孩子的平安。
強大,聽到這兩個字,皇後心裏愈發的難受。一個幸福的孩子不會強大,也不需要強大,她的女兒是經受了多少次追殺才能學會逃命,她經受了多少次欺負才會學會自衛,又是多少次命懸一線才學會殺人…。她出生時那麽小那麽弱,連哭都不會,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她,她的女兒将來會殺人,她隻會覺得那人是個瘋子。
誰天生會殺人,誰又天生喜歡活的像個老鼠,到處躲藏。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如花似玉的年齡,本該穿着錦衣羽裳,而自己的女兒卻隻有一身青衫;别的女孩還在娘親的臂彎裏撒嬌,可自己的女兒早已經學會了逃亡。
生在帝王家,可是得到了什麽,僅這兩年,皇後就知道她被打到失憶,被人報複到被劃破肚皮,被韓雨派人追殺差點死在了京城……她得到了什麽。
“都是我的錯”,皇後仿佛看到二十年前她遇到易王的那個下午,天那麽藍雲那麽高,易王一身盔甲一座白騎的出現在她的面前,易王翻身下馬,陽光在他身邊形成耀眼的光圈,那一刻時間仿佛都凝固了。
“我們都沒錯”,皇帝深深閉上眼睛,“我答應你,安樂的命運由她自己做主,我不會逼着她!”
“真的嗎”,皇後趴在皇帝膝頭,一隻手撫摸着皇帝的膝蓋,“有你這句話,我知足了,我替安樂謝謝你!”。
逃吧,逃吧,就這樣逃得遠遠地永遠不要回來!皇後心裏對着自己的神祈禱,隻要安樂不回來就沒人找得到她,沒人找得到她就不知道自己是公主,她就能像個普通女孩那樣活着。
……
森林狼号逆流而上,剛啓程時,岸兩邊還有沿河而建的房子,房子後面是墨綠色的麥田,田壟像是孩童随手劃下的直線,直線上總是出現那麽多扭曲,遠遠的看上去更加明顯。
兩岸的垂柳沒有葉片的點綴,隻剩下粗糙棕色的枝幹,和‘楊柳細腰’相去甚遠,梅川更覺得冬天的垂柳像是童話裏老巫婆的手,幹枯、嶙峋、凸起、尖利。
兩天之後,沿岸的房屋越來越少,到第五天的時候,森林狼号左拐進入一條更寬的大河,半天的航行之後,另外兩條支流相對彙入大河,河面陡然變寬,寬到讓森林狼号上的人看不到兩岸。
即便能看到兩岸,岸邊的田地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頭的蘆葦地和冒着黑泡的沼澤。
如此寬闊的河面卻沒有一艘漁船,梅川站在甲闆上背對如啼血般的殘陽看遠處随風倒向一側的蘆葦,在風暫短的短暫空隙中蘆葦再次挺直,當風襲來它們又再度俯身,起起伏伏如同要開拔的軍營。
穩如泰山的森林狼号在此時猛然偏轉方向,梅川雙腳紮穩膝蓋彎曲,上身幾乎以六十度偏離剛才的位置。當船身再度平穩之後梅川發覺自己脖頸後面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還以爲要翻船了呢”,梅川撫摸自己的小心髒心有餘悸。
“這條河在冬季總是會突然出現暗流,若是被暗流卷入,即便是森林狼号這樣的大船依然會傾覆”,紮合在船平穩躲過第一道暗流後走上甲闆,“這幾天氣溫回升,上流的冰雪逐漸消融流入支流,支流彙總最後彙入這裏,所以這裏的河水陡然暴漲。無數條支流相互交錯彙入此處在下面暗流湧動形成無數個暗流漩渦,河面看上去很平靜但是下面卻藏着很多能把大船卷進去的危險”。
原來如此,怪不得有十幾年航船經驗的碩達會突然改變行船方向,讓船極速偏離直行航道,原來看似細小的漩渦居然暗藏殺機。梅川給紮合施禮,“這也是河上沒有其他船隻的原因吧”。
紮合點頭,“從四方城來隴右的船隻恐怕都會避開這幾日融雪天氣,等河水平靜下來再出發”。
怪不得去岸邊打聽去隴右的船隻打聽到森林狼号,現在梅川終于知道原因了。不過如此冒險的航行爲何紮合這樣的人物不阻止呢,梅川面露疑惑的問紮合,“大人不怕暗流嗎?”
今天的八點,寶貝們不要等了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