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真龍現身
“偏安一隅不是避世”,梅川夾起白子在眼前一晃,然後放下,真真如信手拈來。
“既然不避世爲何不直搗心髒?”年輕人不應該激進一些嗎,雖然激進不是好的品格,但是年紀輕輕太過保守會老氣橫秋,比年輕氣盛來的更加讓人乏味。
梅川輕笑,杏眼微眨,“若是以此爲跳闆呢?”
之間梅川兩指之間又取白子,不假思索的落在一處空白之處,突兀卻讓人不能不注意到它的危險,紮合剛才還微笑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他擡頭看梅川淡然微笑的模樣心中一驚。
紮合的黑子落地,已經失去了還手之力隻餘招架之勢。梅川輕取白子,“偏安一隅,然後裏應外合!”
當白子落地,紮合眼前突然一黑險些跌倒。不可能,怎麽會有如此下法,看似随意無章,卻招招緻命步步緊逼,隻是幾步,紮合知道就算自己做垂死掙紮也無回天之力了。
紮合拱手,“我收回剛才的話!”直搗心髒野心會昭然若揭,而偏安一隅卻讓人防不勝防,在人放松的時候發現已經來不及了,那兩遙相呼應的棋子早早控制了棋盤的局勢。
梅川收回自己的白子拱拱手,“承讓,承讓!”
第一局來的多塊結束的就有多麽突然,在這一局中,梅川一臉淡然,偶爾出現禮貌的微笑,紮合看不出梅川臉上的任何情緒,沒有自怨自艾沒有念念有詞,沒有長籲短歎也沒有面紅耳赤,沒有任何表情。
神情自若,無關痛癢,似乎這個棋局隻是一個玩笑,談笑風生罷了。
君子無所争嗎,紮合否定,梅川是個對弈的君子,但絕對不是個無所争的隐士。
梅川出手先是出乎意料的穩,讓他誤以爲梅川是要穩中求勝,但是第二子就霸氣外露與避世的偏安一隅遙相呼應,而他的圍攻最終隻是做困獸之争,偌大的棋盤都是梅川馳騁的地盤。
紮合扯扯嘴角,“這一局我定萬分小心”。
“請”,梅川淡若流水。
紮合最不喜歡的就是梅川這種對手,因爲這種人天生給人一種定然會勝出的氣勢。紮合自認對弈從來無敵手,但是短短幾天時間再見梅川,梅川在自己面前完全勝出了自己的氣勢。
第一局紮合的确輕敵,本想赢梅川也不至于讓梅川太難看,卻沒想到自己輸得那麽突然輸得那麽慘烈,隻是幾個回合就宣告投降。紮合知道梅川的本事絕對不止一點點,所以決定不再隐藏實力,直接來戰個痛快!
紮合不在顧及梅川年幼無經驗的感受了,第二局未開始,紮合的氣勢猛然提升,整個船艙裏彌漫着必勝的信念。
梅川安坐如常,挺拔的腰背像是一顆被大雪覆蓋卻傲然不動的小雪松,見紮合來真格的了,梅川嘴角彎彎,淡而優雅。
紮合落子就是一刀利刃,梅川緩沖包裹。一個手握重兵步步緊逼,一個呼朋喚友溫柔相待。你進我退你上我下,紮合就像握着大刀殺敵,可是敵人總是給他抛來一團一團的棉花,讓他砍得又累又無趣。
一身青衫淡雅如梅川本人,梅川舉棋若輕,似乎一改第一局的凜冽之勢,步步爲營卻步步輕柔,紮合眉頭開始蹙起來,在夾縫中尋求能對梅川一擊緻命的攻擊機會。
時間如船下的流水,一去不複回。棋盤上的棋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慢,紮合又落一子,“小友偏愛以柔克剛?”
“非也”,梅川杏眼微眯,“以柔爲衣,以剛爲芯,鋼隻有在合适的時候用才用得好,不然”,梅川又落一子,紮合額頭汗珠突然滲出,像是被人用手擠了海綿一樣。
“不然,再好的鋼也會被折斷!”梅川一擡頭對上紮合的眼睛,紮合身子一震,仿佛被利刃穿過胸膛。
豆大的汗珠從紮合太陽穴兩側流下來,他卻感到渾身發冷後脖頸上的汗毛直豎。不,難道是我眼花了,紮合使勁眨了一下眼睛。
梅川還是那個梅川,杏眼閃爍着讓人看不穿猜不透的光芒,一臉灰黑卻遮不住骨子裏的東西,那是什麽,是高貴也是随和,是能屈能伸也是百折不撓。紮合的心髒還在怦怦直跳,他甚至懷疑梅川已經聽到了他的狂亂心跳。
不對,剛才沒有看錯。紮合看的清楚,當梅川猛然擡頭瞬間,一條龍就在梅川身後盤旋,那猛然張開的龍嘴仿佛要把整個船艙一口吞下,龍的眼睛那麽熟悉,對,紮合曾在梅川眼中看到了那抹光芒。
‘龍能大能小能或能隐,大則興風吐霧,小則隐介藏行,升則飛騰于宇宙之間,隐則潛伏于波濤之内……,’紮合低頭抿茶來掩飾自己的驚魂未定之态,心中想到了這些關于龍的描寫。
紮合再次落子,梅川已經扯去包裹利刃的棉絮,大有一刀斃命之勢直逼紮合心髒,紮合自知無力回天,拱手認輸。
梅川淺笑拱手,“大人再次承讓!”
紮合陪笑,他打量梅川,再一次重新審視。消瘦挺拔,靈動堅韌,謙虛謹慎又出手有力,頭腦清晰又大智若愚。上可以對皇帝面韓玄,中可以結交生死摯友,下可以進妓院入鬧市;有愛心但不泛濫,會殺人卻殺人有度。
如此梅川定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紮合對龍的恐懼轉而爲對龍的敬仰和崇拜,一身寒噤化爲滿腔熱血。
“來!”紮合重拾信心,“棋逢對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也不枉我冒險此行”。
人生幸事,梅川想了想棋逢對手算不算一大幸事呢。她知道人生有三大幸事:洞房花燭、他鄉遇知己、金榜題名,看來這些對普通人來說的幸事紮合都是小菜了吧。
紮合有錢有才又有顔,洞房花燭那不是一生會經曆很多次啊,經曆多了自然就沒那麽興奮和期待了,所以洞房花燭對紮合來說算不上幸事,充其量算是新鮮感吧。
他鄉遇知己雖然講得好聽,但是真正想他想遇知己的大多是不得志的人,那些春風得意、大權的握的高官重臣們需要知己嗎?個個都巴巴的拍着馬屁上前去,想幹嘛就幹嘛,知己早就靠邊去了。紮合有錢有勢,看來知己可能需要但絕對不至于是大幸事。
金榜題名,想到這茬梅川揉揉鼻子,自己差一點就去‘蟾宮折桂,金榜題名’了。這對讀書人來說終身追求的名頭對紮合來說似乎也沒意思,一個有錢有勢的隴右貴族本來就是出生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紮合又是看穿名利場的絕頂聰明人,他才不會在意那什麽狀元的虛幻名頭呢。
綜上,梅川得出結論,人生三大幸事對紮合拉來說真的就是小菜一碟,想要的信手拈來。
紮合既然自诩‘棋盤山的獨孤求敗’自然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成功的人都喜歡挑戰自我更上一層樓,看來紮合所說的棋逢知己對他來說的确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梅川搓搓手,“既然大人如此興緻,晚輩就全力以赴奉陪到底!”
“好”,紮合右手拂過臉頰讓自己清醒些,“我要把我這幾十年的不解棋局全部拿出來,若是你能把接下來的五局全部解了,我紮合雖敗亦喜”。
“那晚輩可就不手下留情啦”,梅川嘴角一彎,既然你這麽求敗,不滿足似乎太不厚道了,那就讓你輸個痛快吧。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