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到達

距離隴右港口還有五裏的直線距離時，一座三拱長橋飛架于河面之上，把河面分爲三段。河岸兩側是兩座遙相呼應完全一樣的尖頂高塔，尖塔從上到下有很多方形洞口，梅川知道那是射箭用的箭洞，也許此刻，每個洞後面都有一個拿着弓箭準備開射的官兵。

長橋有頂，從上面看它更像一個隧道。和塔樓一樣，橋上每隔一米就是一個方孔，梅川擡頭就能望見孔洞中伸出的箭頭，毫不懷疑，這些官兵身邊一定還有浸滿了油脂的火箭，用火箭來攻擊木船是最好的辦法了。

三孔長橋下面的橋洞中是一根根宛如大腿粗細的鐵欄杆組成的屏障，幾道同樣粗細的鐵鏈懸挂在三個巨大的鐵栅欄上方。

透過一人寬的縫隙，鐵栅欄後面停着一艘挂着大安國旗幟的大船，船頭站着一排握着長矛的官兵，兩側甲闆上也有握着長矛的官兵。

森林狼号遠遠的開始減速，在距離中間橋洞中鐵栅欄三米的地方停穩抛錨。

森林狼号面前的鐵栅欄随着一名指揮的吼聲應聲而起，咯吱咯吱，巨輪帶動鐵鏈的聲音像是怪獸在深夜裏啃骨頭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鐵栅欄在鐵鏈拉緊後慢慢上升，露出斑駁的鏽迹。

渾濁的河水被栅欄的陡然升起變成了黝黑色，仿佛河底潛伏的巨獸被吵醒，正在慢慢上浮。栅欄終于升到最高處，咯吱聲突然消失，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官船上鋪過來一個長五到六米，寬至少兩米的箍銅條木闆。一名文書帶着十幾名官兵上了木闆，在碩達、朔雅的迎接下踏上森林狼号的甲闆。

碩達把一個寫着船上貨物名稱及裝船點和目的地的冊子遞給文書，文書打開審視一番，在看到貨物主人是紮合時露出微笑，“原來是替紮合大人跑船啊”，文書把冊子遞給身後的官兵，“按照冊子清點貨物，這是紮合大人的貨，你們手腳輕一些”。

“是”，無名官兵随着碩雅下去清點貨物。

碩達奉上一塊銀子，“這是辛苦費，大人回去喝碗熱茶”。

文書裝好銀子堆上滿意的笑，“可不是嘛，大冬天的守在這裏吹冷風。你們的船是最近一個月以來唯一過來的船，經過的船少了我們收入也沒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都要喝西北風喽”。

“路上不太平，跑船的都改跑陸路了”，碩達的胳膊還挂着，“回來時就遇到了河盜，損失了十幾個傭兵，這次跑貨完全都帖進去了”。

傭兵死了船主是要負撫慰金的，文書見碩達的胳膊也歎口氣，“再這樣下去咱們都要改行了，行了，這次搭船的客人多嗎？”

“沒有什麽客人”，碩達搖搖頭，“一般人誰敢坐船呢，除了我們自己人就是紮合大人還有兩個隴右的自由民在船上”。

文書一聽紮合大人在立刻堆上微笑，“紮合大人在船上你怎麽不早點說，早知道紮合大人在船上小的就直接放行了啊”。

紮合是隴右的大貴族，位列隴右土著之首，也是隴右道大都督劉敬德的好友，就算這個文書是大安國駐港口的内地人，但是對紮合的名字也是如雷貫耳。既拿了銀子又知道紮合大人在船上，文書趕緊讓人把清點貨物的官兵叫上來，“紮合大人的貨，不用查了”。

同樣，隴右的檢查人員一聽說紮合大人在船上也是立刻放行，于是森林狼号花了不到一刻鍾時間就通過了此處安檢，向港口進發。

幾乎呈黃色的河水托着森林狼号回到它的故鄉，巨石累積而成的碼頭粗犷又讓人敬畏，像極了西方的神廟而不是港口的感覺。雜亂無章的房舍随着地勢而建，飯店門前幾乎都有一個烤肉攤，除了堂食之外，不少水手直接付錢買上一根考好的肉骨頭邊走邊吃，撕咬烤肉的銷魂樣子讓梅川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碼頭上的船隻大都和森林狼号一樣，塗滿了五顔六色的圖騰，還有幾艘船挂着無色小彩旗，巴掌大的三角形彩旗順着一根細繩，從船首拉倒桅杆上，像是在開派對一樣。

“這些船大都是我們鐵岩族的人在跑”，碩達看到港口難以名狀的激動，“不過已經有不少族人放棄了水上生活，十年前你如果來隴右，你會發現港口根本沒地方停船，來的不巧都要停到很遠的地方，有一次森林狼号在河上等了三天才有泊位呢”。

想到了往日的輝煌，碩達兩眼發光，“再也回不來了，恐怕無畏的森林狼号也要消匿了”。

“會回來了”，梅川安慰碩達，“内地局勢穩定，貿易會再次繁榮起來的”。

抛錨的聲音響起，幻影悄無聲息的來到甲闆，“走吧”。

梅川點頭，背上她的青布包裹第一個踏上岸，紮合在窗戶裏向梅川揮手，梅川微笑着揮揮手然後離開，消失在人來人往的碼頭上。

…..

幻影沒有聲音的跟在梅川身後，梅川給路邊趕馬車的小厮一塊碎銀，“帶我們去隴右最好的成衣店”。

“好嘞，兩位公子找我算是找對人了，隴右的成衣店多的跟我這拉車馬身上的毛一樣多，可是算得上好的隻有一家”，小厮嘴裏叼着一根草棒棒，穿着羊皮襖子，頭上一頂羊皮帽子下露出編的不是很精緻的發辮。

馬車飛奔在隴右的街道上，街道兩邊的建築大都是土黃的土木結構再刷上彩色油漆，畢竟隴右常年也沒幾場雨水，所以把黃土壓成坯曬幹來建房子，防火又便捷。再在房子外面塗上石膏防水然後再繪上五彩圖畫，于是走在隴右的大街上，梅川覺得自己走在了另一個世界。

一陣風吹過，細碎的沙土頓時盤旋升空然後再落下，梅川趕緊放下簾子，盡管如此還是呼吸到了幾口充滿沙土的空氣，嘴裏一陣苦澀，牙齒間噶紮噶紮的發響。

梅川終于明白路上的行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帶着頭巾、面巾的原因了，頭巾放下來把臉整個的包裹住，既保暖又防塵。想到嘴裏的苦澀，梅川決定買衣服的時候一定不要忘記買上一塊面巾。

馬車在一家畫着仙女們跳舞的彩色大門前停下，小厮上前敲門，“有客人了”。

梅川有種被賣了的感覺，覺得大門打開時她會看到一群彪形大漢沖出來，不過這種幻想隻持續了兩秒鍾。

大門拉開，走出來一個細的跟麻稭一般的男人，男人留着山羊胡子笑意滿滿，給小厮幾枚銅錢然後招呼梅川和幻影進門。

(本章完)